“刚生过吧,算你运气好,有位大官人就好这一口。这年岁还敢生孩子,也是个倒霉的女儿,唉,今后只能喝米油。”
婆子盖上襁褓,叫人领妇人去洗漱。
刘随心躺进摇篮里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天喝几顿白粥上刮下来的米油,听妇人哄她一阵儿。一晃神,她能下地走路了。
“你啊就叫招金,喜庆。你娘生下你有福,能被大官人看上,以后你们娘俩衣食无忧,长大也招个金龟婿!”
刘随心说不了话,愣愣地看周遭的一切十分巨大,娘亲扮上红妆坐进轿子,第二日她搬进大院子。玩伴们衣着光鲜,身上玉石佩环叮当作响,她被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娘亲忽然出现,她搂住刘随心,其他人便都消失了。
“乖,为娘一定为你争最好的命。”
时间一晃,所有轮廓都变成雕梁画栋的古代建筑,刘随心长大了,金玉香囊压身,光彩照人。
陌生的男人自称是父亲,“你是我的种,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能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跟我回去嫁人,别白瞎了带金的命数!”
娘亲将她揽到身后,咬咬牙喊来府兵将陌生男人赶走了,如此两次之后陌生男人再也没出现过。
“招金不怕,娘给你争,往后岁岁平安。”
从此刘随心经常见娘亲穿艳色夺人的大红色,被主母骂也没换过。娘说红色看着就可怕,但刘随心只觉得娘亲好看极了。
再长大一些,府中来了一道金黄的圣旨。
“招金平时最得老爷喜爱,要给大官家冲喜,就让她去吧。若她答应,母亲抬为平妻,她做嫡女。”
娘亲让她不要答应,结果二人分隔,她被领去去看重伤的娘亲。刘随心望着苍白的人儿奄奄一息地蜷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答应。”
十几岁的女孩眼前被喜帕遮住只看得见一片红,没有拜堂便被塞进喜房,白如鬼魅的疯子自称是王,披头散发扑过来。
“不想你娘亲出事就——呃!”
刘随心拔掉头上的金钗捅进疯子的大腿,捂住他的嘴连捅数次。床腿“嘎吱嘎吱”响,门外的人们露出瘆人的满足笑容。
刘随心将疯子摁在床上放血,“我总想杀人,小时候拿起刀谁都不敢拦我。但阿纳让我拿稳刀,说医生杀人很简单,医院是人间的合法炼狱,没有谁比医生更加了解人怎样活着,因何而死。你应该谢谢我阿纳,她教我救人改命而非杀生终结。”
疯子失血休克,刘随心扒掉身上的喜服露出自己的制服,她代入招金的视角陷入魇中,都是幻象。
幻象短暂消散,转而变化了一副办丧事的模样。疯子死了,刺客是娘亲,她们二人一起逃跑却因为敌军攻城走散了。
娘亲身上重伤,招金独自引开追兵被府兵抓住,新娘第二次坐进喜轿,白皮肤红脸蛋的纸人抬轿,平日里的灯火全不见,大街上只有绿色的磷火到处飘。
“你没留住我儿就到地底陪他去吧。”
府里告诉招金夜袭的攻城兵杀光娘亲藏身的那条街所有居民,噩耗抽干了她的力气。
刘随心冲着轿子跑过去,八个纸人齐回头,抬着轿子便撞过来。
“纸糊的东西还想吓我,来把糯米,喝口酒,烤烤火,暖和暖和!”
糯米,医用酒精,白磷,轿子着火。刘随心掀开帘子将鬼新娘揪出来,“你死了吗?”
“我心已死。”
刘随心将盖头摔到地上,将招金拽出花轿,“你的命是娘亲争来的,她给你争的命没有死路!”
招金穿着大红色,小脸涂了漆似的没有血色,“成为厉鬼才能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女孩眼中无光,麻木的脸上唯余戾气和执念。
“他们骗你的,死人就是死人,不会变更强。我专门研究死人,变成鬼更好解决,一把糯米一张黄符,他们就是骗你去死!”
闪电划过长空,招金面色苍白显得红越发鲜艳,她神色错愕,“可是我怎么报仇呢?”
十多岁的女孩纵有滔天的怨恨面对达官显贵又能如何呢?面对战火时局,面对女子薄命能如何呢?
刘随心塞给她一把手术刀,“拿稳了,沾上血手滑。”
二人站在燃烧的血海中,招金问:“以后怎么办呢?”
“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哪个不会,我教你,教会为止。”
白光一闪,长长的街道车水马龙,刘随心往前走,街道很长很长,街边的铺子在她靠近时里面的人才有动作,多是冲她瞪着眼。
她来来回回走,店铺里的人一会儿低头一会儿瞪眼,把她逗得哈哈大笑。另一道笑声更收敛,招金问她为什么不怕,刘随心摊手,“刀在我手上,功夫在我身上。阿纳给我的命,我接得住。”
招金浅笑明白了什么,身影消散。
周国皇从街道尽头跑过来,“人锻一品灵器!整个文玩街都在它的境界里,器灵刻意把我拦去别的地方,眼见半条街烧成灰烬,差点没法和你阿纳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