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强迫你的吗?”
可是,沈怜青这句话仿佛变成一根箭,将她本来要说的全部的话悬在半空,然后穿过去,一团烟似的——
全部的,要骂他的话烟消云散了。
“那个铺子你如今经营得当,若有人插手,定少不了麻烦。我在那里,也并没有受什么苦,时间长了,最后总会出来的。”
毕竟,从一开始就反对她做生意的他口中能说出来这些话,实属不易。
她怔了怔,微笑道:“你怎么知道那个铺子是真是假?”
所以,为了让他好受一些,她决定大发慈悲地,将真相告诉他。他听完,没有惊讶,更没有惊喜,只是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真聪明。”
“那是自然。”
她想了想,问道:“只是聪明?”
本来是想在那里等着他来夸自己仗义。可等了片刻,他只又补了一句:“也很勇敢。”
“仗义”和“勇敢”这两词冲突吗?
不冲突。这次她决定接受他的夸奖,起了身,他还帮她接了外衣。终于定睛一看他伸过来的手,她才发现他瘦了,本来就薄肌,要再瘦,别把几块排骨似的肌肉给瘦没了。
她想到这儿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耳朵根竟红了。他问她怎么了?她没回话,沉默着收拾完准备出门,一打开门,却看见——外边的天儿全黑了。
原来她睡了那么久。
其实那时只是下午。天上的光灭了,地上却仿佛点起一个火炉,闷热得厉害,晚饭过后便下起暴雨,一直到她和他准备入睡时还电闪雷鸣。白天睡得久,夜里便睡不着,翻来覆去,翻着翻着,忽然,她听见沈怜青的声音:“还醒着?”
“醒着。”
她道:“你也没睡。”
“国监院的屋子,我睡不惯,又黑又冷的。”
夏天怎么还会冷?
他注道:“床也是硬的。”
这床难道就很软吗?
他忽然在被子里,捞了她一把,道:“这倒是又暖又软的。”
她怕痒,这副身体也怕痒。被这么一抓,她先想到的不是立即躲开,而是笑出声来,弓起了背,下意识便将两只手往腰间,要去扯开他的手。只是刚碰上,他的手便将她一抓,这一抓,抓得更紧了。
忽然,她的心也像被抓紧了。
“做……什么?”
“在国监院的日子不好受。”
“哦。”
她怔一怔,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这话她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了。
“我猜的。”
他沉默片刻,道:“谢谢你放我出来。”
她“嗤”地一声笑了。想说这话真奇怪,她身上又没印个“兵”字,手上也没有拿着把三叉戟站在牢房门口,怎么能说是她放他出来呢。
“没事。”
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她道:“大恩不言谢嘛。”
她这话好像更奇怪了。
所以,他也笑了。又一声笑声好歹缓和了暧昧到有些尴尬的气氛。他也没有再聊下去的打算,于是,两人这么不动声色地搂着。
手是热的,脖子是热的,能接触的所有肌肤都是热的。幸好被子是凉的。昏昏沉沉睁着眼到烛火将灭之前,她睡了过去。
许多天后,林家才来找她“问罪”。
她用早就想好的借口说,自己托人办的商证,不靠谱,竟把地址弄错了,顺带反问道他们为什么也不仔细检查?林家再回口信来,这封不是林颜君她爹写的,那字写得又细又长,仿佛个个都张牙舞爪地要从纸上爬出来了。
小栗子看了一眼,道:“这是老太太的字。”
内容简短,主题明确,大概就是——叫她迟早关了那个铺子专心当人妻。
因为,那信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和怜青结婚已近两年,还没有孩子,想必也是因为那个铺子。”
这茬她没忘。
福清嬷嬷天天提醒着,上回,忘记了什么时候,总之是夏天之前,还说要带她出关,去找一个神医调一调呢。听说,那个什么大学士的夫人,四十八了,去年刚调出一对龙凤胎,她当时听了直呼造孽。然后含糊着,也忘了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了。
可这次不行了。
沈怜青看见了那封她没回的信。她随手一放,还放在了他的笔架旁边,那时,她从外头回来,推开房门,他正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