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的确如此。
“那线韧性不够。”
女人又道:“我们已试过许多种了,实在撑不起来那么大的一颗珠子。您……您若有更合适的灯匠,就请……请,最,最多,在这灯笼上花费的钱,我们不要了。”
又是私费先办公事,办不好还没地儿报销。
“先做。”
沈怜青的回复十分简短。而且,回完了,还不给反应时间,最后看了一眼,就走了。她只能跟着他,跟着跟着她觉得不对劲,自己怎么跟个小厮似的?于是她回过身,又回到那个大灯笼那儿去,看了看,又摸了摸,还和那几个绝望的女人闲聊了一会儿。
回到住处,不久,大约是两天后,沈怜青一脸正色地找到了她。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外面无意义的奔波,可那天,他顶着烈日回来后,先坐下,又站起来,踱步了一会儿,然后道:“那是你教她们的?”
“教什么?”
其实她知道。他大概是说那个灯笼。
那天他走后,她留在灯笼前和那几个女人一聊,不仅从老公孩子聊到生离死别,还从吃喝玩乐聊到人生哲学。里头有一个话多的,看起来年龄也小一些,在她看来大概十一二岁。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听到她和沈怜青的确是夫妻,结婚也近两年了,但是还没有孩子,忽地,叫了一声道:“啊!”
像是那孩子母亲的女人,笑了笑,看了那孩子一眼,示意不要失言。
但那孩子仍然接着说道:“我姐姐年纪和您一样大,已经三个孩子了。”
……她听到这话,愣了。然后开始算到底是从几岁开始生才能三个啊。
她其实对这类话题毫无接话的兴趣,为不显得盛气凌人,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笑完再没有话说了,转身正准备走,那孩子在她身后,又注了一句道:“娘,咱们还能见到姐姐的孩子们吗?”
啥?
她回头看,又见到苦大仇深的五张脸。
“不要乱说。”
孩子母亲好歹挤出一丝笑容,见她满脸疑惑,连忙解释道:“这孩子总爱胡言,她姐姐的几个孩子都好好的,很健壮。只是,我们若要瞧上一眼,得入关去。”
“那就进去呀。”
她这话好像回得太快了。显得很没脑子。
思考了一下后,她补充道:“你们,是没有关牌吗?”
那孩子立即“嗯”了一声。
另外几个女人直直站着,被她这么一问,好像很尴尬不安似的,手抓着衣角转来转去。她一下子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问道:“得做好这个灯笼才能入关吗?”
那孩子又替所有人“嗯”了一声。
难怪,原来做不好灯笼不会死人,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只是没有奖励。但恰好这个奖励,还正好是这些人非常非常想要的东西。
搞这个“赏秋大会”的人,看来的确挺适合做策划的。
但参与这个方案的沈怜青,好像根本不在乎她说的这个“故事”。等她说完后,他只是十分冷淡地回了一句道:“知道了。”
“你惹了祸了。”
而后面他补充的那一句,才像是平地惊雷。
“什么?”
她自然不明白,惹什么祸了?
沈怜青眉头轻皱,又松开,道:“你教她们在草图上添上海浪,从海浪下穿过脊骨,刺向珠子。鱼头戏于海浪中,而海浪游如珠身——”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了。
她知道他还要说什么,毕竟,这些都是她教的。还有,从灯笼骨架下,一条线绕过一条线,搭积木似的,层层叠叠搭起来,虽然累赘一些,但好歹先完成了再说。
从前她做妆造时,遇见过某个难搞的艺人团队,也是那么做的。
“不对吗?”
见他迟迟地不回话,她又问了一句道:“这样,不行吗?”
“自然不行。”
他望着她,忽然,深深地望了一眼,终于道:“那草图是敬山公主画的,怎能改得?”
说完,他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如临大敌。
而她不恐惧,也不紧张,只是有点好奇:“敬山公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