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山公主的原名是李敬。
身为先帝的第十九个女儿,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备受关注。只因她生的那一天,天上挂着一轮金色的满月,二十八星宿大放异光,而且,闹了十几年山贼的全国第一高山,一夜之间,大雨连绵,把那一帮能文能武,势力日渐庞大的山贼团队,都给冲下山,淹死了。
于是,收复了第一高山,自此便一路向北开疆拓土的先帝,龙颜大悦。李敬出生的第七天,先帝就亲笔题字,给她写了个封号——敬山。
以本名为封号的皇子,不多。除了当朝皇帝,就李敬一个人。
李敬从小贪玩,宫册上记载的,她偷跑出去玩的次数,就不下七次。而且,还有没被记上的两次,是先帝为她求了情,才在册子上抹去了。但受了七次罚的李敬,没有吸取教训,在她按照皇家传统,举办十四岁成人礼的那一天,她又出逃了。
那一年的夏季艳阳时常高照,船业大兴,海上作业拉动经济发展,船商迅速成为一种神秘又受人追捧的职业。于是,这位为人处世追求独树一帜的公主就想,十四岁的生日就在宫里吃吃饭,喝喝酒,看看戏有什么意思?
她一合计,一拍板,就决定去船上过。
但京西的大船可不少,大多为了谋生所造。平时停在岸边,开放的,付钱后可供人观赏玩乐的,她叫人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那么一条。
船主,姓林。
听说此人新婚不久,家庭美满,船运亨通,而且,长得非常美丽。
这就够了。李敬最大的爱好就是这个,她为什么三番两次地翻出宫墙,也是为了这个。宫里的美人的确不少,可个个都太怕她了,迎面见了她,抬个头都要她叫,她实在不喜欢那样漂亮的一张张脸上,都是同一种怯弱又呆滞的目光。
所以她打听了一下,这位林船主,十五岁就能扬帆掌舵,征战海上,想来,胆子肯定是不小的。她合计着,她见了这人,不仅要坐船,还要和这人说话,喝茶,最好把海上发生的所有奇闻逸事听个遍再回宫。
可一切美好的幻想,很快就幻灭了。
因为她坐在船房里,等了许久,最后,等到的是——
一个大胖子。
一个又胖又高,而且,长得还非常普通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站在侍从的旁边,向她行礼,张口便道:“见过公主,在下林——”
“这船是你的?”
她忍不住抢先发言,又道:“你是船主?”
“是,在下便是船主。”
当时,她在那想了又想,思来索去,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第一个跟她说,这船的主人是个大美人。于是,当下认不了责,她只好大袖一挥,让人给了赏钱,然后,败兴而归,回了宫,为这次毫无收获的出逃,乖乖领了罚。
但不久之后,她再次出逃,本着对海面的好奇心,又找了艘船游玩。船与船紧紧相连,排列于海上,犹如另一个小小世界,在那个世界中,葫芦画瓢似的,也是有人说书的。
“林船主没啦。”
一个说书的先开了口。
“怎么没的?”
另一个接过话去。
“哦,不是都疯了快一年了吗。”
还有一个,她记得,三言两语说起来了。绘声绘色,她听得入迷,还记得,她最后给了那三个说得最好的,一人几块碎金子。
其中有一个接过手,还向她连连道谢,又道:“您说的是什么?胖子?那可不是船主,您说的,胖子么——”
“那大概是林船主那‘白食丈夫’吧。”
就是听到这里,蔺小将终于打断了敬山公主的回忆。
然后,她怔怔地,由于信息量实在密集,她只能先胡乱问了一句,道:“什么是‘白食丈夫’?”
“你知道吗。”
但敬山公主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道:“我喜欢和聪明又美丽的人说话,虽然你一般美丽,但的确聪明——所以我不喜欢你问这样愚笨的问题。”
这到底是不是夸人……
“白食丈夫。”
旁边某位还冒阴冷的锦衣大哥,忍不住,把帽子一抬,便道:“就是吃白食,不干活的男人。”
解释得如此通俗易懂。
她正想拱手道谢,但及时收手,转念一想,不对,那位白食丈夫——
好像就是她林颜君的爹!
话已至此,她总算是听懂了。竟然听到现在,才如同打开任督二脉,融会贯通了,但无奈听是能听懂,但就跟刚背完书试卷就放面前了,一拿笔,还是什么也写不出来。
所以她还是,一句话都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