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监守自盗”有什么区别?
而且,谁让他画画还开修图了啊!她看着笼面上,那张在她看来实在美化太过的脸,心想,那么淳朴的脸给硬生生画成了某本艺术刊物的插图,也实属不易。只是,这里她倒觉得不是美跟丑的区别,而是画风全方面走歪了。
林颜君那张一看就淳朴又乐天的脸,神情却画得那么悲天悯人是怎么回事?
但沈怜青一脸认真地道:“你就是这样的。”
这不就是拍照没拍好你本来就长这样的标准话术吗。她忍住想把那灯笼一巴掌拍下来的冲动,因为她知道实施可能性为零。接着,她问沈怜青道:“这就是你做的灯笼?”
“正是。”
她又问:“你认为能得第一?”
“自然。”
自信对于一个没听过真话的人并不是好事。
她眼看着那个灯笼步步升天,她的脸,也就是林颜君的脸,越飞得高,那张脸便越扭曲地飘在天上。而周围的人,那两个点火的,几个过路的,还有凑在一块,站在远处拿着糖串,明显家里人给精心打扮了才出来的那几个孩子,捧哏似的,对着那个灯笼就是一顿捧杀。
而她站在原地,却听见有人问:“那灯笼上是谁家姑娘?莫不是天仙……”
她真想呐喊——首先,这位天仙就站在你面前。其次,那么远你是拿了望远镜还是狙击枪看的啊!而且,你夸归夸,还到旁边领钱是怎么回事?
“无妨。花灯会本就让小孩开心的,给些赏钱算不得什么。”
又是沈怜青一贯的作风。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扭头就走。沈怜青在后头追上来,还一脸茫然道:“怎么?你不喜欢?”
谁喜欢让自己的脸“一飞冲天”?
“等火灭了,降下来了,那灯,我送你。”
又会有谁想拿画着自己脸的灯笼游街?
“谁要你送!”
她越走,越觉得奇怪,觉得沈怜青非要做个灯笼奇怪,还把她的脸画在灯笼上,更奇怪,他一脸得意好像等待她夸奖的表情也奇怪,她莫名其妙觉得生气,尴尬,又羞赧的心情——才是最奇怪!
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了。
于是,她一点儿也不知道怎么反应。只好越走越快起来,等到她反应过来那时候,像一头牛吃饱了耕出八百米地,猛地回过头,她的周围还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沈怜青,早就在人群里彻底没了踪影。
连声都听不见了。
这时她才想按原路回去找到他,毕竟,要回去还得坐马车。而且,要真为了这种事就生气走人,他要问起来,她都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生气。
但找了一会儿,人实在太多,忽然抓住个穿青色外衣的,一拉袖子,那人回过脸来,年纪大得可以当沈怜青他爹了。她喊沈怜青名字,从人群里还传出回应声,她循声找过去,却看见个小孩,她问小孩答应什么,小孩只说她在乱叫,他自己便乱应而已。险些没把她气得当初卸载“尊老爱幼”这个美德系统。
又回到人群里,迎面就撞上一个卖胭脂的,反正找不到沈怜青,她就停下来看了看,有一盒打开看,像鸢尾花的紫,她倒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种颜色的胭脂。那卖胭脂的对她极其热情,含笑着将这胭脂每一种原料都介绍得清清楚楚,又硬要打开让她随便试,她本来也是想买的,于是买卖双方非常和谐,试完后一拍即合。
直至她伸手要去取腰间的钱袋——
她才尴尬地发现,并告知卖家,道:“我忘记带钱……改日吧。”
早知道就不穿今天这件衣服了!钱袋还系在昨天那件外衣上没取下来。
见卖家脸色骤变,她后退一步,正要四处张望,又想再搜罗一遍沈怜青的踪迹,只是,目光还未扫视一圈,身后,忽然有只手,从她身右侧伸了进去,直直伸入了她的视线。
又白又嫩又细又长——但不是沈怜青的手。
“要几盒?我为你付钱。”
是敬山公主。
她侧过眼,见到那张脸,正微笑着,注道:“找到你了,沈夫人。”
这笑,这话,忽然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以至于,那什么鸢尾花的胭脂,她拿在手中时,心里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欣喜。只是,一秒钟八百个心眼地想,怎么才能从敬山公主眼前,溜之大吉。
今日不宜出门。
于是,她呵呵一笑,道:“我有事,先走了。”
没理由,也不算借口,纯粹是因为她一时半会儿实在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谎来。说完了,她转身就要走,又道:“谢谢您的胭脂,我改天取了钱会还您。”
但敬山公主拉住了她的手。
“为何要改天?”
她知道此刻自然是走不了了,又听见敬山公主微笑道:“何不今天?我和你一块走,去取,今夜的美景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