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想拒绝。只是,嘴皮子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不确定,一个公主的权力能有多大,但总觉得,要拿捏她,还是够用的。
一路走,那几个锦衣夜行的高大男子一路跟着,路人恨不得离她们百米开外。她走得实在不爽,便有意无意地加快了脚步,敬山公主却不紧不慢,于是她还得走一会儿,停一会儿,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以前在前身时经常能看见的,走在公园里,带一大帮小孩在烈日下军训的悲催幼师。
虽然她只带了一个。但这个走得慢,还金贵得催也催不了。她只好一路强颜欢笑,一路东扯西扯,还时不时对天上游着的某个灯笼发出赞赏,这赞赏却是发自内心的。因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龙头灯笼,连龙须都做出了毛发的质感,以现在的工艺来看实在难得。
但敬山公主只抬头看了一眼,便道:“尚可。”
她心想,这不比你设计的那个什么鱼头灯笼好看。
敬山公主却又道:“比不上沈郡爷做给你的那个灯笼。”
她前脚停下来,后脚还没反应,听到这话,险些将脚崴成结绳状。
勉强站定下来,她终于回过头,道:“公主不要开玩笑了,那都是做着玩的。”
她甚至觉得那是沈怜青做来报复她的。虽然她并不知道沈怜青为什么要劳心劳力,费时费工地做一个灯笼来报复她。
“你觉不觉得,那个灯笼上画的人,很像一个人?”
她听敬山公主这话,认为这是摆明了要调侃她了。她便故意地,摇摇头,道:“不知道。”
敬山公主笑了笑,道:“像一个闻名京西的疯子。”
她冷笑一声,心想您侮辱人的方式还敢不敢再“隐晦”一点?
“疯子?”
但无奈面前这人是公主,尽管知道自己被内涵了,她还是只能呵呵笑一笑,道:“我觉得不像,那灯笼上的人长得还挺漂亮的。”
而且,这句话轻飘飘的,比起她在前身时,网上和人对线输入的那些话,可以说是像在跟她撒娇的程度。
敬山公主见她面不改色,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冷冷的。
她就在那等着,也不见人接话,实在有些尴尬,她回过身,继续往前走,心下有了个主意,便道:“我和我……”
说到这儿,她却卡顿了。
像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张开嘴,她才接着道:“我,我和我夫君分开有一会儿了,我怕他找不到我。我得回去了。”
听了这话,敬山公主又笑了。
她心说要是嘴角痉挛就别出来闲逛了。但还是跟着笑了一声,而后,见敬山公主站在原地,好像正抬着头专注地看灯笼,她一抬头,一看,天上此刻没有灯笼。
再站不住了,她趁机,静悄悄地,就要溜走。
“等一会儿吧。”
可眼前人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我给你讲个故事,再走。”
“什么故事?”
而她绞尽脑汁,又憋出一句:“其实,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很短的。”
敬山公主微笑着看着她。而后,又回过头,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五大三粗,锦衣华服,戴着官帽,仍盖不住阵阵阴风的男人。
她想,如果想平平安安地回到郡王府的话,她此刻,还是留下来——
听完那个故事比较好。
然而,敬山公主仿佛能读懂她心里此刻在想什么似的,忽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脸上笑容不改,甚至变得灿烂,一双水灵却显得狡猾的大眼,故作真切地望着她,注道:“这是个好故事,你会喜欢听的。”
她想,大概吧。
可听完那个故事后,她第一反应是想,如果时间回到看见沈怜青放飞那个画着她脸的雷人灯笼的那一刻,无论如何,她都要留在原地,不要乱跑。
毕竟,消化那个故事的时间以及成本,可远远比应付沈怜青,高得多。
因为,那不是一个听完就能忘记的故事。
“那个灯笼上的人,你不觉得……”
那句欲说还休的话,从今晚过后,将永远地,留在她的脑子里。
“和你母亲很像吗?”
但真正让她从此以后反复思考的是问题是,到底谁是敬山公主口中的疯子?
林颜君?还是——
林颜君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