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她回话,他又问了一遍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晦暗的红色烛火下他越走越近,在她看来,那脸上,甚至还有些愤怒的神色。她看真切之后,反而不再觉得尴尬,只是觉得,好像有些可笑了。
她说这些话虽然没头没尾的,有些秋后算账的意思,但哪一句是不对的呢?敬山公主说得也是,如果不是她家中有些钱,而他沈怜青早就知道自己袭爵无望,他一个等着袭爵的小郡王,怎么会选一个商贾的女儿结婚?
而且,如果他真的对这个商贾的女儿毫无偏见,又怎么会在结婚前,打着为别人画画的名义,去打听结婚对象的底线呢?
想明白还是他不占理后,她一抬头,一挺胸,便道:“你都已经听见了,还问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坏话更不说。
“敬山公主和你说了什么?”
只是他答非所问,仿佛气极反笑,那笑声尖锐又冰冷,像碎了的瓷器似的,夏夜里划得人莫名一阵心寒。
因为他越走越近了,重爬上这张再动一下好像就会两个人都会沉到一种万劫不复的境地的木板床。她在这种时刻却又走了神,在想这床要搁在大卖场,当样板床都没人试睡。
所以,就这么一走神,下一刻,她真沉下去了。
是被沈怜青的双手,压着,沉下去的。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后,立即大叫了一声,是怕的,倒不是怕会死,毕竟床要真折了,那么矮的水平面,摔个手指骨折顶天了。
只是本能反应。
一旦回过神来,她便立即双手发力,试图挣脱沈怜青的禁锢,可沈怜青人虽穿起衣服瘦长的一条,却是有力得很。她如何挣也挣不开,最后放弃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
沈怜青松手了。
“你听了多少?”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打雾似的,柔柔的,暖暖的。她怔了怔,便回过脸去,道:“你知道多少我就听了多少。”
他问的这算什么问题?她回的又算是什么答案。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是沈怜青又开了口,道:“那是敬山公主一贯的作风。”
她是想说“告密”吗?
听了他这话,她嗤地笑了一声,他却好像立即读懂了这笑声是什么意思似的。没等她回话,他那手又抓了上来,一只手便将她双手抓住,举过她头顶固定住了,她这次被抓得生疼,便喊道:“放——放开!”
“敬山公主爱听戏文,也爱听说书,因此常将两者混淆。有些话,若经她口中说出来,总有些戏剧的口吻,你……你听我说!”
她见他说得脖颈青筋清晰,怔住了,待她再度放弃挣扎后,他才接着说道:“我的确向虞香打听过你,可那时我们还未结婚,你母亲的事当年在京西又是如此轰动,我承认,我——我是问了几句。但你可去问虞香,我是否有问过你的相貌家底?我当时心绪迷惘,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未来的妻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未来的妻子?
她侧过脸去,心里忽然很想在口头上赢他一把,也的确觉得此刻自己处于下风,便道:“你既然说敬山公主说话是比较戏剧,却不说她说谎,那不就是——”
“敬山公主说的都是真的。”
说完了,她看着沈怜青,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点不安的蛛丝马迹。
可惜没有。他坦然自若,只是让她觉得深不见底,仿佛那里面有一片波谲云诡的天地,她要是再看下去,就掉进去。
于是,她又侧过脸,正想——
但还没来得及扭头,除了手,她的脸,也被固定住了。当她反应过来沈怜青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她的嘴唇被撬开了,冰冷的气息像一条蛇在她唇齿间游行,她尽力地想抓住它,赶出去,但越用力,反而,越显得欲拒还迎。
她当然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只是不太确定,他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但她此刻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直至她突然觉得肚皮一凉,余光往下一扫,猛地窥见了那件躺在床边的白色里衣。
是她的里衣。
“我不知道敬山公主的话是不是真的。”
与此同时,沈怜青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只知道,有一句话是假的。”
响得久了,便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最后,她听见沈怜青道:“如果是你,我不知要如何‘守身如玉’。”
她才意识到,一切都不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