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语尽力了,还是找不到什么好地方。
毕竟是她要连夜赶路的,要不然,天色还早那会儿,还没进入这片山郊前,是有一个热闹又漂亮的旅店,墨语说过的,就在这儿住下吧。而且,当时,被她拒绝后,墨语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醒道:“恐怕,外边难找……”
她也没想到那么难找。
说来说去,她知道是她一意孤行的错。她想,现在她在这么一帮人眼里,自己就是个乱下指令不过脑子的猪头领导。害得一个个冒风雨雷电驾马车在郊外瞎溜达,她还是得想个办法弥补,于是,最后,从钱袋里拿出所有钱,她让墨语拿出去分了。
然后,她抖抖袖子上的水滴,才在这个昏暗又闷热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一个旅店。只不过是住在这片山郊里的一对夫妻,闲了无事,把自家住的庄子修整了一下,搭了床放了桌子,点了一根蜡烛,门口挂了牌,写着:“若有过路人,请自便。”
当然,这“自便”是要钱的。
幸好这庄子改得大,和那夫妻闲聊完,一走进来,她发现有四五间小房,够大家住下了。于是她在这间最大的房间里住着,也不算太良心不安,只是怎么坐都不舒服,因为下了雨,房里闷得厉害。
而且,还没地儿洗澡。
她还想冲个澡,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冲出去。一旦想得多,脑子重了,眼睛花了,看什么都感觉不顺眼,于是,她看着在这种环境下,还莫名其妙挑灯夜读起来的沈怜青,看着看着,忽然,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什么?”
那笑声似乎是太响了。沈怜青回过脸来,又问道:“你身子似乎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好像有一团火一样,她张嘴就想喷出来,便道:“你自己舒服就是了。”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要跟沈怜青吵架。
而且,是要吵一种很没水平的架。
她自然放纵不了自己连续干那么多低水平的事,一转身,她就要睡下。但沈怜青竟然真的,再也不说话了,房间闷得像火炉,她实在睡不着,忽然起来大喊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也是疯子?”
沈怜青一脸迷茫。
喊完,她自己也一脸迷茫了。她努力压了压自己的手,确认了,自己并不是在抽风。
难道,是真生气?
她又在生气?这次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显然,沈怜青也很好奇:“你怎么了?”
她呆坐在床上,蜡烛已经点完了,周围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沈怜青就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轻皱着眉头,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疯子。”
什么也看不见,也就什么都说得出。
起码,不会捕捉到旁人尴尬的神色。她呼了口长长的气,再一张嘴,注道:“你早就知道了,我母亲是当年闻名京西的疯子,所以你以为我也是疯子。你和我结婚,还要去玉华楼找人打听我的家世性情。你和我结婚,两年来你睡在我的身边守身如玉,你只是害怕,害怕我也是一个疯子,你害怕我。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为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话锋一转,只落了一句道:“不对吗?”
因为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气喘得越来越急,好像再快一点就要断掉似的。这两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这具身体的确不是她的,不是她蔺小将的,所有的皮肉筋骨,就连一声轻轻的呼吸,都只是她偶尔能够掌握的,偶尔而已。
比如此刻,她在一阵猛烈的喘息声之后,停下来,就像做了个梦突然惊醒似的,再睁开眼,眼前的烛火,微弱地,在床边扑闪着,亮着。
是沈怜青去点的蜡烛。
而她还要慢慢地想一会儿,才能想起来,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但全都想起来之后,她还真希望自己刚才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算了。
什么“守身如玉”啊!
那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现在的感觉就跟在前身时,断片后第二天起来,一翻开悲惨回忆录,再想下去,脸红得能直接进蒸锅加热了。唯一的差别是,此刻她没喝酒,连喝醉的感觉都没享受到,却好像体验了一把吐一身的宿醉感。
于是,她试图擦擦身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呕吐物,也就是收回她刚才对着沈怜青一股脑吐出来的,所有的——毫无营养的话。
“我……你……”
但想过来想去,她还真想不出来怎么编了,索性,一挥手,便道:“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沈怜青好像不干。
“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