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心服口服地感慨。
……在得到贾诩这般的谋士前,他们一行人都仗着勇武之力横行各郡。向来只知道统兵陷阵,思绪也蒙上一层薄纱,总看不清局势。
可贾先生这样的谋士,居然也愿意选择他们!
多亏了贾先生,要不是贾先生,他们多半已中了曹贼的奸计了!
但贾诩还有几句话没有说出口。
而那鸣雷之将,或许已与曹操生出嫌隙。但就算没有,他又有什么损失呢?高低不过是一张充满虚情假意的纸罢了。
贾诩路过一片荒芜的土地,随意地撒上几把草籽。草籽是最易被忽视也是最具有生命力的东西。只要给它一寸土,一滴水,它总会自己想办法破土而出的。
73.
如果上弦之陸还在这儿,他会说些什么呢?
他会说这不都是你所求的吗?曹操的器重与欣赏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他就算敲打你又如何?只要忍耐过去就可以了。这种敲打不会比泥水要更难下咽吧?
难不成你是虚伪的兔死狐悲,愿意为了一个从来没有过交集的女人放弃自己渴求的一切?别开玩笑了,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好人了?
恶心。
念了两年的圣贤书,真把自己当成救世能臣了么?
在曹操热热切切地拉住蒯岳的手时,蒯岳分心想着其他,他的心思飞走了又很快飞了回来。
曹操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年一瞬间的放空,还在畅谈宛城的未来,轻巧地仿佛只是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块糕点。
“凌远年纪尚轻,但宛城之胜你功不可没。待你留于我身边打磨几年,必成大器!飞兔、騕褭也需良、乐。凌远一身好剑术,上可报效朝廷,下可安民退敌。我有一侄女,年方少艾,最是仰慕英雄豪杰……”
飞兔、騕褭都是世上罕见的良马。王良善驾车御马,伯乐则精通相马之术。马总归是要被伯乐从槽枥间挑出,在战场上为能者驾驭,才可留名青史。
……一个旁支偏室的子弟,能用一身的好剑术换来一次被赏识的机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光耀门楣,只在一念之间!
蒯岳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打了一个寒战。
他看见天上骤然升起了巨大的眼睛,这血红的眼睛紧盯着他,修长的睫毛竟是一条条扭动的手臂。这眼睛从亘古时代便悬挂在天上,它看不见匍匐在地的元元百姓,看不见甘愿为奴为婢只为换上一口吃食的流民,它只挑选自己心仪的猎物。
这很容易答应下来,只要点下下巴,自己就可以成为手臂中的一员,从此便与这世上身份最为高贵的世家拥有一条斩也斩不断的婚姻纽带,从此封妻荫子,还可以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未来他也能成为血红眼眸的一部分,继续拉来渴求功名的年轻人为它注入新鲜血液,这只眼睛会千年万年的高挂天边,纵使朝代更替,沧海桑田。
上弦之陸会很乐意的,他会怂恿蒯岳答应下来,为了“我自己”。
“不…”
天上的眼睛凝滞住了,地上的空气也冻结起来。
四周仿佛有细碎的冰面破裂的声响,碎得人心慌。可蒯岳还是说道:“承蒙曹公错爱,只是我年纪尚幼,未立什么功名……”
于是,那双眼睛倏地消失在了天上。
……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会激动地回捧住曹操的手,再更改自己对他的称呼,从“曹公”顺理成章地改为“主公”。可是他居然连心跳都没有快上些许,就好像……自己早就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
可是说出去的话是不能收回的,更何况曹操显然已经将这句话在心底转上好几圈了。
“哈哈哈哈,凌远可是已有心上人了?”曹操的表情还是那样亲切,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拉家常。
前世没有,今生也没见过。不过现在扯个谎应该更容易被接受?
蒯岳犹犹豫豫地想要回答,可曹操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了。
“我那婢女终归是犯了错,需要受罚。凌远若是看得中,我帐下还有几位,皆殊色惊人,可为凌远执墨。”
蒯岳立刻瞪大了双眼,一双碧绿的眼睛眨也不眨。曹操回望他,脸上的笑意一点没有减少,只是眼中净是冰冷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