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丹斟酌再三,决定长话短说。
“你被骆夫人打到昏死过去后,你父亲突然犯了急症,咳得呕出了血,虽说跟你当时那惨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瞥了眼榻上的骆淮,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却没什么过激反应,才连忙调整了称谓,继续往下说:“严瑞瑶没心思管你,直接把你仍在了原地,后来她让骆平端来一碗味儿很冲的汤药,骆才良喝了之后,病情才算稍稍稳住,严瑞瑶陪着他回房歇息,整个骆府乱成了一锅粥,最后是骆平让人把你抬回来的。”
她刻意略去了一些扎心的细节。
彼时整个府邸的人都围着骆才良打转,人头攒动、嘘寒问暖,而昏死过去的骆淮,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最显眼的地方,被晾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骆平路过。
可下午才把他打得半死,还想着向严瑞瑶邀功的骆平,怎么可能好心救他?
事实是,骆平走得急,没注意脚下,被骆淮绊了个趔趄。看清地上躺的是谁后,骆平抬脚就往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下去,把人踹得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又往他身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咒他晦气。
骆平还要再打,幸好他姐姐骆宁及时赶了过来,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半天,骆平才不情不愿地松口,允许骆宁把人处理掉。
骆宁叫来两个仆役,让他们把骆淮丢到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免得她那暴躁的弟弟再看到后,又动肝火。
仆役尽职,不辞劳苦,为了不让他碍着骆家人的眼,冒雨把他丢到一个偏僻的草丛里。
那位置人烟罕至,金丹丹从他袖子里钻出来时,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树林和漫天风雨,当场傻眼,幸好有哈哈引导,她才没在雨夜里迷失方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顺利把他背了回来。
“……哦。”
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骆淮艰难地喘了口气,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原来……你当时也在。”
金丹丹挠脸讪笑:“我真不是故意要掺和你家这些糟心事的……一点雕虫小技,你无须在意,哈哈哈……”
骆淮却忽然别过脸,面朝床榻内侧,不再看她,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生了气。
“哎,你别不高兴呀!”金丹丹干笑两声,耐心解释道:“我发誓,我全程没对你们骆家的人动手!我……我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而已!”
救了人还救出错来了?她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骆淮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内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就连刚才还在窗外狂轰滥炸的雷雨声,也像是被这沉默震慑住了一般,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
金丹丹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想再劝劝他,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朝向内侧的侧脸,那苍白的耳廓和下颌线交界处,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晕开的红霞。
“……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蚋,软乎乎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刺猬在低声哼唧。
金丹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嗯?”了一声,往前凑得更近了些。
可左等右等,床上的人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直觉不妙,急忙一步跨上床榻,小心翼翼地掰过骆淮的脸。
他的睡颜异常安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带着一抹执拗又温柔的笑意。
可那胸膛,却再也没有起伏。
……死、死了?
金丹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书男主,就这么挂了?
在她这个第一视角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骆淮居然把自己作死了!
她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满满恶意,说好的只是了断尘缘的小剧场呢?!
早知道这男主在故事正式开始前,会被家里人活活打死,她当初就不该顺着他的意思,放任他在骆府受这些罪!
守着骆淮渐渐失温的身体,金丹丹欲哭无泪。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深思片刻,骆淮身为气运之子,在尸体未凉的情况下,难道真的没办法再抢救一下了吗?
尸体未凉,死而复生……
培元丹!
金丹丹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取出培元丹,在床榻边找了个稳当的位置蹲坐下,拇指和食指轻轻卡住骆淮的双颊,稍稍用力,将他紧闭的唇缝挤开一条缝隙,然后迅速把那颗莹润的培元丹塞了进去,拿起水杯,哗啦啦地往他嘴里灌水!
灌完之后,她蹲在骆淮胳膊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骆淮始终毫无反应。
呼吸没有恢复,体温也渐渐凉了下去。
金丹丹急得抓了抓头发,蹙眉感到头秃。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啊啊啊啊啊!
她低头看向榻上的人,方才被她用力捏过的双颊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唇角挂着两条未干的水渍,枕头上也洇开了一片潮湿……
等等。
死人会主动吞药吗?
念及此,她连忙俯身上去扒开骆淮的嘴巴,果然看到一粒圆滚滚的培元丹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修仙救人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低级问题……她看着骆淮那张即使毫无生气,依旧俊雅清隽的容颜,还有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唇瓣,无数话本里的狗血剧情瞬间在她脑中闪过。
不不不,不可以用那种方式!
金丹丹哀叹连连:“一切都是为了救你,我也不想的……”
她把骆淮扶起来,脱掉他破烂的衣衫,指尖触碰到他背上、胸口那些翻卷的皮肉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深的地方能看到白骨,浅的地方也结着暗红的血痂,与他此刻安详的睡颜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这得多疼啊,他过去到底过的什么鬼日子?
金丹丹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把他摆成靠墙盘腿的姿势,自己则与之对坐。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凝神静气,摒除杂念。
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一点点引导着,朝着掌心汇聚而去。
指尖轻触骆淮裸露的胸膛,那片肌肤因失血而冰凉,唯有残存的一丝余温还在顽强地对抗着死亡。金丹丹不敢怠慢,将掌心的灵气缓缓渡入他体内,一路蜿蜒至他的口腔。
她引导灵气撞进培元丹中,随着时间流逝,灵气在丹药内越积越盛,不知过了多久,金丹丹猛然一个冲击,满溢的灵气将丹药震碎,瞬间灵气在他口腔内爆炸,甚至有一些从他唇齿的缝隙间溢出。
金丹丹不敢停歇,连忙凝神控住那些四散的灵气裹住药粉顺入他的喉咙,随着灵气在骆淮体内运转,培元丹药效渐渐散发出来。
“唔……”骆淮吐出一口淤血,原本停滞的胸膛,终于重新起伏起来,只是意识依然混沌。
金丹丹探出一缕灵力沉入他体内查探,这一探,她瞬间忍不住开骂狗天道!
骆淮体内气息紊乱,血脉喷张,灵力疯狂翻腾,不过须臾,一道粗壮的灵气率先冲破天灵盖,紧接着,更多的灵气从他七窍中乱窜涌出,眼角、鼻孔、唇角皆渗出细密的血珠,周身皮肤更是迅速涨得赤红,热气蒸腾!
天书男主竟在她的救助下,摇身一变,成了这般喷射战士的模样……
金丹丹只觉得天道的恶意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