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叫什么事!修仙救人,真就非得这般困难重重吗?
男主命苦,她这炼气十层的小菜鸡也没有通天本领,作为旁观者只得苦哈哈地跟着遭罪!
金丹丹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骆淮此刻尚未入道,体内并无经脉运转的法门,而培元丹所含灵气何等充沛,对修士而言是疗伤固本的至宝,虽有起死回生之效,可对未开脉的凡人来说,无异于烈火焚身,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暴乱,爆体而亡。
正常入道,需循序渐进感应天地法则,引灵气入体淬炼经脉,可眼下骆淮已是箭在弦上,生死一线,哪里还有时间慢慢打磨?若不能让他立刻原地开脉入道,驯服体内这股暴乱的灵力,他今日必定难逃一死。
思忖片刻,她望着骆淮那张因灵力反噬而痛苦扭曲的脸,终究是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倏忽便是三日三夜。
金丹丹缓缓从床榻边起身,身形晃了晃,脸色带着掩不住的苍白与疲惫。这三日来,她不眠不休,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引导骆淮体内暴涨失控的灵力,有条不紊地洗涤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窍穴。
此刻再看榻上之人,面色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已然结痂脱落,长出了粉嫩的新肉。他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的神情依旧停留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执拗中带着温柔的弧度。
金丹丹长吁一口气,这次是真的救回来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抿了一口,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径直闯了进来。
“大傻子,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中满是惊怒与不可思议,来人一身紫衣,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那日在客栈被金丹丹一板凳砸得失了神的田心。
田心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会撞见这个煞神!
那天她被砸得丢了颜面,只觉晦气至极,索性离了客栈在外逍遥快活了几天。待她折返时,却发现骆淮早已退房离去,从客栈掌柜口中旁敲侧击得知,她走的当天,骆淮便离开了。
她料定骆淮定是回了骆家,当即就追了回来。
见那大傻子竟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指尖拈着杯沿,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一副全然不打算搭理自己的模样,田心回想那日板凳迎面砸来的惊悚瞬间,打了个寒颤。
这煞神招惹不得。
她压下心头的忌惮,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语气急促地问道:“骆淮呢?”
话音未落,脚步已然不停,径直朝着内室冲去。
屋内茶香袅袅,氤氲的水汽与残存的灵气交织,化作淡淡的白雾缭绕其间,金丹丹抬眸,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愈发澄澈,悠悠望向窗外。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中偶有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已断断续续缠绵了数日。
这鬼天气,究竟要持续到何时才肯罢休?
正兀自出神间,内室突然传来田心高亢尖锐的尖叫声,刺破了屋内的宁静。
“骆淮妹妹!你怎会光着身子?你的衣物呢?!是哪个臭流氓欺负了你!姐姐这就替你寻他报仇,将他碎尸万段!啊啊啊——!”
尖叫声一路拔高,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田心怒气冲冲地从内室冲了出来,神情激动。满脸通红,几步便怼到金丹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这里只有你!快说!是不是你个臭流氓欺负了我妹妹?!”
金丹丹下意识摇头。
“你还敢狡辩!”田心根本不信,语气笃定,掷地有声,“那我妹妹怎么光着身子?一定是你把他衣物扒了!”
金丹丹:“?”
田心眼中冒火,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当场炸了开来,对着金丹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破口大骂道:“你人面兽心!定是那日在客栈,见我妹妹貌美如花,便见色起意,尾随她回来这里,趁她孤身一人、体弱昏迷,对她行那不轨之事!你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真不是个好东西!”
金丹丹:“。”
深深地看了一眼盛怒之下唾沫横飞的田心,金丹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少女,你的思想为何如此危险且跑偏?自己疗伤救人,行大善人之事,怎就被你脑补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
被田心扣上“臭流氓”的罪名,金丹丹思忖片刻,觉得还是该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一二。
她放下茶杯,缓缓陈述事实:“骆淮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又怎样?”田心一听,又炸了:“男孩子就不会遭人欺凌了?他生得那般清俊貌美,比寻常闺阁女子还要娇弱几分,被歹人觊觎欺负,有何难以理解?”
“倒也……不难理解。”
确实不难理解。骆淮这几天所受的欺凌,到最后被弃于野地险些殒命,她窥一而知这骆家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容身之所,反倒像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这边金丹丹暗自思忖,那边田心已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可任凭她如何铿锵质问,端坐桌前的金丹丹始终语调平缓,全然未将她放在眼里。
田心怒极,掏出本命法宝紫菱,“刷”一下甩向金丹丹。
然而紫菱尚未触及金丹丹的衣襟,便被她抬手一把握住,金丹丹缓缓抬起金瞳,目光灼灼:“别拆家,你打不过我。”
她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将茶杯搁回桌案,轻声喟叹:“茶已饮尽,我也歇缓过来,思路总算捋清了。接下来,我问,你答。”
“凭什么听你这大傻子的?你算老几!”田心气得早就把不要招惹煞神的宗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右手猛地用力,想要将紫菱从金丹丹手中抽回,岂料金丹丹握着紫菱另一端,手腕微微用力,往反方向轻轻一带,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紫菱传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牵引着,径直撞入金丹丹怀中。
紫衣少女青丝散乱,仰头怒目而视,眼中怒火熊熊,金丹丹垂首凝视,金瞳澄澈。
一瞬间,四目相对,宛若怒海遇汪洋,空气在这一刹那凝滞。
金丹丹:“……”
田心:“……”
金丹丹微微偏过头,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缓解这莫名的尴尬,一番生拉硬扯,也只让右边嘴角勉强上扬了些许。
她暗叹一声,笑不出索性放弃,蹙眉再次强调:“我问,你答。”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对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上,强势追问:“懂?”
她等待了片刻,迟迟未等来对方的回应,疑惑地再度垂眸,望向怀中人。
田心:“……”
金丹丹:“?”
田心被迫倒在陌生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暖意融融的馨香,让她莫名有些不安。她自下而上仰视着抱着自己的人,只见对方眉梢高扬,带着几分恣意洒脱,一双金瞳灼灼生辉,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唇角缓慢而优雅地勾起,却单单只挽起右边唇角,划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
那是一个隐秘而邪魅的笑容,田心心头狠狠一跳。
她愣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对方方才吐出的那一个“懂”字,迟迟反应不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不动,宛若失了神智,整个人神游太虚。
须臾,她猛然惊醒,如受惊的兔子从金丹丹怀中弹跳而出,迅速收回自己的紫菱,重重哼了一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嘴里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臭流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子另一端,在离金丹丹最远的位置坐下,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却再也没说出任何过激的言语。
金丹丹摸了摸鼻子,虽不知晓田心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见她肯冷静下来交流,心中已是十分满意,不由得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话题能步入正轨了。
“骆淮明明是男子,你为什么叫他‘妹妹’?”金丹丹率先发问,目光落在田心紧绷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