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听到响动,才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我。
“什么意思?”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布包。
“你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襁褓里熟睡的孩子,缓慢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片黝黑,似乎是残留着昨夜撕破脸面后的冷意。
“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我施施然地踱步到他面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那孩子:“纪念一下,就叫骆淮吧。”
“你我大婚洞房花烛之夜,你不管不顾就走了,既然看不起我,践踏完我的真心,还回来做什么?”他把孩子放到床上,完全不相信我的话,语调冷淡:“今天你又带个孩子到我眼前,是想继续讽刺我吗?”
我不想跟他废话讽刺不讽刺的话题,只是简单又强调一次:“这是你的孩子。”
骆才良顿住,皱起眉头,看着孩子沉吟许久,最终摇头,坚定地否认道:“不可能,那个孩子应该……”他话未说完,被我不耐烦打断。
“应该胎死腹中?”我接过他的话头,挑眉嗤笑:“那女人瞒天过海,用灵力催生下不足月的孩子,临死前托人偷偷送出去,这么大的事就发生在你骆家眼皮底下,整个府邸竟无一人察觉?呵,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只做做表面功夫,为了敷衍我严家?”
“你是什么意思?”
我哼一声,冷笑连连:“若不是我提前收到消息,昨晚亲自出去追查一整夜,可不就让这孽种跑掉了么!”
他怔住,依然不信我的话,欲意争辩:“可你昨天……”
我不给他机会,再次打断他:“我昨天怎么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点不告诉我,昨天那般含糊说辞,让我如何相信你的真心?”
骆才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须臾,不知在这短短时间里,又在心里权衡了些什么,他阴恻恻地转过脸,认真地盯着我看,似乎想确认什么,嘴里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耸肩坦诚道:“是,我昨天假装惊讶,不断试探你,一直都在气头上,我说了好多浑话,可是我做那些,只是因为我爱你啊,夫君。
“你想的不错,我的那两个孩子确实就是你的,如果不是,那我又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而不去嫁明显条件更好的嫡长子呢?
“我是严家的大小姐,身娇体贵,如果不是真的遇到喜欢之人,又怎么会那般奔放大胆?我扪心自问,自己还真不至于饥渴到无缘无故随意那样对待一个路人的地步。
“我承认我嫉妒那个女人,凭什么你第一个娶的人是她?我也喜欢你啊,虽然今后我将是你唯一的妻子,但心中终究有一根刺,如今我带回这个孩子,只为让他从此以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不许你插手这孩子的事,你要爱的孩子,只能是我和你的孩子。
“我爱你啊,夫君。那个女人能为你做的,我能做得更好!所以,为你筹谋,理应是我分内之事,我亦是甘之如饴。
“昨夜听你诉说那些艰辛不易,我思索了整整一夜,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那些让你被迫做你不愿意的事情的人,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半月后,严家会放出风声,运送一批关系到家族命脉的货物到碎星舫,途径城郊三十里外险峻峡谷处的‘一线天’,如果骆家子嗣能夺得这批货物,既能让严家一蹶不振,打压你我联姻带来的嚣张气焰,又能立大功一件,基本可以确定此人就是骆家新一任家主最终的人选,届时我们先表态去抢,同时伺机煽动你那些兄弟叔伯,让他们参与争夺,一旦他们心动,到了那‘一线天’,我便让他们统统有去无回。我已安排妥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配合我简单表演,而后静待半月,便可将家主之位收入囊中。
“我爱你,夫君,我会向你证明我比那个女人有价值,而那些阻挡我们的人,都该死!”我狠狠地赌咒。
骆才良闻言不禁动容,渐渐地,看我的神情不再冰冷。
“夫人……”他动情地握住我的双手,眼里闪耀着激动的泪光,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就知道昨天你是骗我的,原来夫人经历了这么多,我还险些错怪夫人,我真混蛋,原谅我好吗?夫人,看到你这样,我好心疼。”
我微微一笑。
“夫君,昨日你问我,是否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知道的。
“喜欢啊,只初见,便是一眼万年,此生不忘。
“感其所感,痛亦其所痛。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魂牵梦绕,而又自惭形秽。”
我抚上他秀雅的面容,欣赏他高洁若白梅般的美貌,轻声问:“你说是吗,夫君?”
“是,是是。”他连声应道,眼睛里盈满感动与爱意,热烈地拥我入怀。
我终究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最恶心的样子。
忘却初心,抛弃底线,热烈追逐权势之人,终将被权势毁灭。
我一直都知道,所以过去醉心遛马疯玩,却从始至终都在逃避,不肯去触碰家族那些所谓大事,可是这一次,主动踏进波谲云诡的棋局,我不后悔,因为是那一个人,所以值得。
我要让所有参与者陪葬,那些凶手,一个都别想跑掉,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世界疯狂,那么要疯,就全部一起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