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烦躁似曾相识,仿佛要带她重回屠城那一夜。
那时,也曾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田心,活着,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回家。
结果最后证明那只是一场乌龙,便也显得在那一瞬间选择了相信的自己尤为可笑。
念及此,奚思云嘲讽地勾起嘴角,忍不住嗤笑道:“我又不傻,干嘛找死?我才不会跟某些人一样,总喜欢为不相干的旁人去拼命!”
耳中又听到那人认真地说道:“答应我,奚思云,活着,想尽一切办法地活,这次真的有人在等你回来。”
奚思云闻言浑身一颤,嘲笑僵在嘴角,心中烦躁陡然膨胀,几近突破顶点,就要呼啸而出。
半晌,才堪堪压制住心里那股愚蠢的冲动。
“噬骨森林里的事,这谁能保证?”她夸张地仰起头颅,甩手指向天空,哈哈大笑道:“只能全凭天意啦!”
甚至不在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故作潇洒地补充:“早死早超生,只要我投胎速度够快,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你还能遇见下一世的我。”她眉毛一挑,笑得没心没肺:“对了,你相信轮回吗?”
金丹丹被奚思云说得一愣,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如果有来世,你会想过怎样的人生?”
“开玩笑的,你还真信啊?”奚思云想了想,忽然又道:“不过嘛,倘若真有因果轮回这一说,这辈子像我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下辈子肯定会过得无比凄惨,八成不如这一世恣意洒脱。所以,还是算了吧。”
金丹丹忍不住笑道:“这么有觉悟啊?那记得别死,回来可以继续过你恣意洒脱的小日子。”
随即,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未被认主的道符,上面已经被扶光霁施法做过标记。
“这是第二轮试炼的备用道符,你拿着,如果在噬骨森林遇到危险,你就捏碎它,到时我就能知道你的位置,你不要慌,也不要放弃,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很快带救援赶过去!”
“本来只是稍微有一点怀疑,现在看来,果然……”奚思云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起“扶光霁”的脸,不自觉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奚思云倏然顿住,不过须臾,猛地惊醒过来。
奚思云移开视线,手上却还在逞强,她故意捏住那张脸感叹了一句:“还挺滑。”说完才把手从对方脸上移开。
金丹丹摸了摸自己被触碰的脸,看向突然脸红的奚思云,眨了眨眼,点头:“确实是滑。”
奚思云掩饰地咳嗽一声,看金丹丹神情依然呆头呆脑,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了,遇到危险时,我会捏碎道符求救,放心吧。”
随手接过道符,奚思云不耐烦地推开拦在面前的人:“姑奶奶现在累了,你别挡道。”
她摇晃手里的道符,脚下不停,迅速越过“扶光霁”,大步流星地离去。
金丹丹懵了一瞬,眼看奚思云渐行渐远,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她忽然就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这极可能是她们彼此最后一次见面。
过去发生过的事,一幕幕划过脑海。
越是回忆,她就越感到局促不安。
真正在意的事物奚思云从来不说,做出的行为总是偏执极端,恨不得将人推到天边去,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为了不再受伤,把柔软的核心和溃烂的伤口包裹在重重尖刺之下。
一如,她明明是对骆淮动了恻隐之心,却偏说是一时兴起,结果狂妄地炸毁珠宝楼,酿成了一场死伤无数的惨剧。
奚思云震惊于骆淮的选择,同样面对施暴者的他,竟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崭新道路。
奚思云口口声声说不理解骆淮那样的人,事实上,她是理解的。
他就是走在另一条道路上的她。
她对骆淮怀有一丝好奇乃至憧憬,因此一路跟随他,甚至舍命帮他,却偏说不是出于个人意愿,取笑别人是天真的傻子。
奚思云知道灵云宗的人对自己充满恶意,所以她在南靖城重伤躺在地上无人肯上前医治。
那晚现场灵云宗弟子躲在背后的肆意耻笑,金丹丹在去妙木坤山找骆淮的途中,曾在古木下听到过。
他们笑骆淮和她一样是走后门的废物。
那晚,奚思云明知他们的态度,却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地求他们去城外救援。
哪怕后来见到金丹丹,奚思云只是欣喜他们还活着,却对自己的遭遇只字不提。
当时奚思云究竟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态,金丹丹无从得知,只记得那晚她问得那样小心翼翼:那么,还有谁,在等我回家?
金丹丹是什么反应呢,想了想,竟是呐呐地说不出话。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奚思云越来越疲倦的面容,仿佛见证一朵鲜花逐渐枯萎凋敝。
金丹丹知道奚思云早就不想活了,所以从来恣意妄为,不留余地。
也因此,她在挽留时才会一次次地说:答应我,奚思云,活着,想尽一切办法地活,这次真的有人在等你回来。
别人不等,她等!别人不愿去救,那她救!
小人物生死不影响主线,只要奚思云求生,自己再努力些,终归是有些希望突破这死局的。
虽然总被扶光霁说教徒劳,但她头铁,就想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