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苏棠都差点忘了皇后邀请了后宫的嫔妃,纯妃肯定也是在其中的。
曹任云的事情,虽然她是受害者,可是于曹家而言,她就是搅和了曹任云成为睿王妃的人。归根结底,她是和曹家结下了仇怨的,所以纯妃对她肯定也是没有好脸色的。
上辈子也是如此,纯妃作为睿王的养母,她也曾百般尝试讨好纯妃,可结果呢?就是无论如何她怎么做,也比不过作为纯妃侄女的曹任云。
“见过纯妃娘娘,娘娘金安。”苏棠行礼。
可是迟迟也不见纯妃喊她起来,苏棠无法,只得一直做着微微屈膝行礼的姿势,没一会就小腿开始打颤,整个身子不稳了起来。
纯妃来得早,早就坐下品茶了,边上还有零零散散的两三个低位嫔妃。
“苏二娘子也进宫好些时候了,怎么做好女官的礼仪,是嬷嬷没教会?还是你没学好啊?这姿势也不对呀!”纯妃今日一身的湖蓝色的宫装,也不见岁月的痕迹,更衬托得她超尘脱俗的气质。
苏棠低眉顺眼的,也不反驳:“臣女学艺不精,让娘娘见笑了!”
“你将来是睿王的侧妃,虽说是个妾室,但是代表的也是皇家的颜面。我即是你的婆母,你这般没规矩,我也要给你些训导不是?”纯妃言语犀利,边上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就连宫女都一个个低下头来。
“还请娘娘指示。”苏棠知道,这一遭她是别想好过了。
进宫来那么久,一直就躲着纯妃,也所幸永乐的事务与各嫔妃没什么接触往来,故而也不曾遇到。如今这一趟遇到,纯妃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瞧,你就去那边跪上一个时辰吧!”纯妃抬了抬下巴,指向外边的空地。
苏棠打眼看去,再看看头顶,很快就烈日当空了,一个时辰过去正是午时……
纯妃是算好了时间的,一个时辰不多不少。一会就算是皇后或者太后来了,也不能说她什么。
苏棠也不多说什么,很快就按照纯妃的意思,去跪着了。
纯妃看着这乖巧的女娘,脑海中闪过那日在曹府的情形。觉得区别怎会如此大呢?她原本以为苏棠是个刺头的,不服输据理力争的性子,却不曾想其实是个软塌塌的性子。
太阳逐渐大了,苏棠虽然体寒,不如常人那般畏热,但是娇养惯了,一个时辰也够她受的,这膝盖也定是要受伤的。
苏棠跪了一刻多,荣阳带着卢采薇才到清凉台。
荣阳作为长公主,今日打扮倒是素简许多。卢采薇坐下就瞧见了不远处跪着的苏棠,煞白的小脸也被晒的微微发红了。
“这是怎么了?”卢采薇轻声发问,这会荣阳也注意到了苏棠。
纯妃只是看了一眼:“行事规矩不到位,我这个未来婆母训导她一下而已。”
荣阳笑了笑:“年纪还小,做事不稳重也是情有可原的,日后慢慢教导就是了。可别跪坏了,回头皇侄可要心疼坏了。”
“心疼?倒是我这个做母妃的左右不是人了?”纯妃撇撇嘴并不在意,她那个好大儿她还不知道?表面云淡风轻,心里装的从来都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心里可没有女人。
“纯妃娘娘无论是做什么,自然都是为了小辈们好。只是这日头越来越大,把人给晒坏了,表哥不心疼,太后娘娘瞧见了指定是要心疼的。”卢采薇知道苏棠体弱,也是担心。
然后卢采薇话音刚落,荣阳便是一个凌厉的眼神看向她。
纯妃倒是没想到卢采薇会帮苏棠说话,笑了笑:“县主何时和苏二娘子这般要好了?只是一个时辰而已,又不是晌午日上中天,人还能被晒干了不成?”
“瞧你多嘴了,娘娘哪会不知心疼小辈!”荣阳用眼神制止卢采薇乱说话后,笑着附和纯妃。
没多久皇后领着永乐就到了,只是寿康宫来了人,说是今早苏太后身子不适,上了年纪就耐不住热了,不前来听戏了。
听闻太后不来,纯妃的嘴角就没有压下来过,还觉得自己这一个时辰实在是罚得轻了。
苏玥瞧见苏棠被纯妃罚跪之后,为了避开纯妃陆续迁怒自己,努力地缩在后面当透明人。
苏棠也听见了那头说太后身子不适不来的话,其实太后也应是已经知晓了她被罚跪的事,但是却不愿意来,更别说会心疼她了。太后这是在生气她没能把握住睿王妃这个位置,如今成了翰林学士之女,在太后看来就是她错失良机。
很快教坊新牌的戏就开始了,苏棠此时鼻尖已经冒出不少的小汗珠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心底估算时还要跪多久。此时她还受得住,心里想着别的事,就是实在是口渴。
戏开始没多久,大监庆春就带着一众内侍,浩浩荡荡地来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荣阳长公主,以及各位主子请安了!”庆春来乃是昭和帝身边第一红人,哪怕面对皇后,行的也是半礼而已。
“免礼!大监带着好些东西是什么?”皇后却丝毫不计较。
掌管内宫的第一大监庆春来是昭和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存在,皇后更希望和他打好关系,平日里庆春来能给昭和帝多说说宁王的好。
“官家心疼各位主子今日看戏热得慌,故而让奴才送了些冰鉴过来,里面都是冰镇的新鲜瓜果,还有西州来的凉瓜,可甜了,几位主子试试。”庆春来挥了挥手。
内侍纷纷把三台冰鉴抬了上来,一打开直冒着白色的冰雾凉气,跟仙境似的,里面全是新鲜罕有的瓜果。
“官家有心了,吾替各位谢过官家。”皇后脸上全是笑意。
昭和帝素来清心寡欲,最近因为永乐要和亲的事,让官家比起从前对她多了几分关心,哪怕这只是面上的功夫,也让她这个皇后面上有光许多。
庆春来谦逊地说都是他的分内之事,何足挂齿,随即也看到了跪在外头晒着太阳的苏棠。
庆春来眯了眯眼,掐着嗓子道:“呦,这不是苏家二娘子!怎么跪着,瞧瞧这都快晒蔫吧了!”
这时候边上的宫女解释了苏棠罚跪的缘由。
庆春来再看纯妃,面上还是带着奴才讨好主子的谦逊嘴脸,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谦逊了……
“纯妃娘娘这是作甚,何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奴才听闻那苏二娘子身子娇弱,前不久还因为替睿王殿下挡刀,中毒差点没活成。亏得苏御史亲自去求了镇南王世子,这才得救。官家啊,也体恤这苏家三位大人兢兢业业的为朝中办事……”
庆春来这是在告诉纯妃,苏家可不是泥捏的,如今三人在朝中,可见是官家想给苏家个体面,只要人家抓得住机会,自然是有起复能耐的。
况且人家苏棠前脚刚为你养子挡剑,险些没了小命。结果才好没多久,你就嫌人家命长,上赶着想要报复,往死里整人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