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莲生又狠狠抹了把脸,把水烟筒搁下,起身朝门口走。
“莲荷,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海棠张着眼在卧室床上躺着。
那个房间对着床的对面墙上不是开了个窗洞么?
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了外头地坝里,刀莲荷大着嗓门儿怒气冲冲的一句话:“她是不是跟你告状了?她可真是好本事啊,就会挑拨哥哥你跟我们生分!”
刀莲生说话声音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气势汹汹的刀莲荷竟没再吱声儿了。或者可能是被她哥训斥了,说话声没那么大了,以至于她就没听见。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海棠也不感兴趣,但只要刀莲生注意到这个事情,便是好事。
转天,刀莲荷罕见地开始喊自己嫂子了。虽然她喊的时候一脸不情不愿,但总归是开始喊人了。其他方面,待她的嚣张态度也有所收敛,不再似从前那般傲慢了。
海棠心里着实高兴。
她就说嘛,兄长如父,刀莲荷肯定听哥哥的话。
所以你看,当家作主的男人只要有心,一个家就算再大,人口再多,那也是能把日子过得和和睦睦的。
姑嫂不睦,婆媳不和,家里总是吵吵闹闹,家宅不宁,弄起有意思么?
鉴于男人认识到了错误,他知错能改,海棠也打算不再冷落男人了。
今日刀莲生又回来得早,晌午后不久就回家了。海棠还没做午饭呢。
呵,他这么着紧自己,之前那憨的人,不会偷懒耍滑,非要去多打一车石头的男人,为了她,竟学会了偷懒耍滑了?难得难得。
刀莲生一回到家就直不楞登地来向海棠报告:“祠堂的事情完工了,我就回来了。明天也不用再去了。”
海棠愣了一息,心道,原来如此,我说他今日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说:“哦,那挺好的。”
刀莲生好像还等着她再多说点,海棠却只看他杵在跟前不走,有点懵了。又想,原来是自己想岔了,他只是因为祠堂的活儿干完了才早回来的,不是为了哄好她,那她就也没啥好说的了,干脆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去把牛粪翻一翻。”身后,刀莲生又对她说。
海棠有点莫名其妙了。
翻就翻啊,你还给我打报告干嘛?
海棠没理他,自拿了灶台上的火镰打火准备做午饭。
刀莲生杵在灶头前,看了又看她,然后,似自言自语地道:“天有点热,我把衣服脱了再去干活儿。”
海棠:“……”
你待会儿第一锄头是挖牛粪的左边还是右边,也要来给我报告吗?
海棠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还在用着他能想到的方法哄她呢,只是略显笨拙。
海棠觉得刀莲生今日就像个小孩子似的,特别的幼稚,又特别的执拗,似乎非要把她哄好了。
其实她都决定要对他态度好些了,不过,看刀莲生哄自己的方式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今天。于是她就面上仍旧故意拉着脸,只想看看刀莲生今日到底要耍些什么新花样出来。
只说刀莲生说了那话,他真就开始脱衣服。
好似开启了慢动作的影片,今日这衣服他脱得十分的慢。也不背过身去,直直地面向海棠,那件无袖褂子的布扣老牛拉磨似的一颗一颗地解,看得人急死。
脱完后,他耳朵尖红红地抬眼瞄向海棠。
却发现海棠勾着头,眼睛只盯着灶膛看。
他默了默,衣服挂在盆架上,步履沉重地出去了。
海棠这才把那嘴角隐忍的笑意露出来。
然而不到半分钟,刀莲生却又拿着个撮箕走进来,“我来撮点灰去把牛粪拌一拌。”
海棠就起身要给他让位置,他却直接蹲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用,我马上就好。”
灶膛边那地儿狭小,他又是个大块头,长手长脚,肩宽背厚,挡着道把她拦在了里面,海棠只得坐着不动。
于是她膝盖处就抵在了刀莲生的腰侧,他光裸的脊背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的手旁,触手可及。挨得那么近,近得她都能看到他背上的汗毛,以及那些躁动的野性的肌理。
昨日她才彻底清理过,是以灶膛下积累的草木灰并不多,但男人那只裹满厚茧的大掌扫地一样把薄薄一层灰往撮箕里一点点仔细扫,那灶膛里面的卡卡角角他也都要抹干净,硬是押捱了快五六分钟。
海棠暗自望天翻白眼儿。
好半晌,男人端着撮箕出去了。
这头海棠终于可以生火做饭了。
水烧开,她打算熬糊糊汤,刀莲生又进来拿水瓢往空水桶里舀水。
他的动作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要引起她的注意,舀个水,他把水瓢举老高才往桶里倾,把水弄得哗哗的响,还把盆架下的泥地都溅湿了一大片。
海棠初时没理他,紧他折腾。
她自己专心做她的午饭。她把粗粮面抓洒进滚水里,拿锅铲搅了搅,估摸着差不多熬好了,她转去灶膛那边撤掉了柴禾。
回头看,刀莲生那水却还没舀完。
但是她都把汤熬好了,等着水瓢舀水洗手呢,他还在搞。她等不了了,问他舀那么多水干嘛。他好似很高兴她终于主动开口跟他说话,热切地道:“那堆粪太干了,草木灰搅不进去,我把它打湿打湿再拌。”
得,他借口多。
海棠洗净了手,把糊糊汤舀进瓦缸里,正刷洗铁锅,没一会儿又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
刀莲生提着空桶又进来舀水了。
海棠有些受不了了,冷着脸道:“那堆牛粪也不多,半盆水就够了。这缸子水不是你挑啊?这么浪费。”
要引起她的注意不是这么个搞法啊。
他呐呐:“不是,我,我,哦,我洗包头布!”
刀莲生手忙脚乱地把舀进水桶里的水都倒进了盆子里,头上的包头布也扯下来往盆里摁。
但是他却没慌着洗。
转过身来,见海棠在灶头揉面,他抿了抿唇,忽然近前一步,拍拍自己的腰腹,煞有介事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这阵子喂了我太多红苕,我感觉我好像长胖了。”
说罢他飞速瞟了她一眼,垂在腿侧的双手暗自攒成拳头,憋住气,然后,他把胸肌,嗯,鼓了鼓。
海棠愕了一息,终于憋不住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