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傅青崖昨晚就跟在月栖真后面,自然知晓他们为何相识,不过这种事自然不能宣之于口,他眉峰微抬,面露惊讶。
和白晴简单解释道:“昨夜我值守,彼时他们进城,有过赠伞的渊源。”
月栖真顺势拿出伞还与和白晴,声音夹得极其细轻,不细听还有点听不见,“真是缘分,多谢道友那时的善举。”
傅青崖偏过头轻咳几声,灰眸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夹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能大声,一大声就露馅。
和白晴接过伞,颔首,“举手之劳。”
月栖真见傅青崖那样子,顿时升起一股气,又不好发作,只能隔着隐蔽的乌纱暗戳戳凶他一眼。
“无极宗掌门所做符箓。”一旁的宿榆忽然出声,念出他们的招牌,一字一句颇为认真,而后目光落在布料上的符箓,语气带笑,“噗嗤,这黑市的套路颇为有意思啊,刚才还在前面看到无极宗亲传符箓,现下更是不得了,竟然是掌门所做。”
还好有乌纱遮面,没人能看到月栖真泛红的脸,他尴尬地快速眨了两次眼睛。
反正现在都不认识他,什么客人不是客人,他的符箓自认不差。
看似戴上了面具,实则取下了伪装,月栖真用胳膊肘轻怼离苦,让他别一直凶神恶煞地盯着傅青崖看,也不知道在较劲什么,这是迫不及待想被认出来了?
虽然傅青崖好像知道。
而后他轻咳几声,又夹紧了嗓子,“这名头纯是拿来唬人的,好能吸引注意,既然与各位有缘分,不妨看看我们的符箓,有优惠。”
说罢,月栖真又轻泣几声,楚楚可怜,诚意十足,“这些符箓我们本来也得之不易,如若不是生计困难,我们也不想卖。”
离苦收回视线,这可不是他找事,傅青崖那家伙一来就冷眼看他,明目张胆地针对。
他附和月栖真的话,忙不停地点头,露出个很苦命的笑,再配上那粗布麻衣,只觉得苦命感扑面而来。
和白晴本就是个心软之人,想着遇到了就多帮衬帮衬,“好,那我们看看。”
宿榆自然不会拂了自家师妹的面子,两位无极宗的亲传蹲下身,细细瞧看。
月栖真眼巴巴地盯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期待,受到那么多偏见,他还是希望能遇见有品的人。
尤其是对于自家的师妹师弟。
还记得许久之前的一日,月栖真起了坏心眼,将反刍药水暗度陈仓,哄骗他们喝下。
变回孩童的和白晴暴露本性,赖在月栖真身上不想走,一口一个“大师兄”,对月栖真仰慕和喜爱之意昭然可见。
月栖真想到此,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们都是他看着长大。
可那些同门日常好似成了不可实现的梦境,一朝破碎,如今他月栖真是众叛亲离,他与同门昔日的情谊也仅仅只有他记得。
听得谣言多了,他时常感到迷茫,究竟他是真的,还是这荒唐的修真界是真的。
过去种种,如同大梦一场。
他黑眸沉下,敛住笑意,手指虚指,他记得四师妹向来勤奋刻苦,一手火符炉火纯青,只是最近卡在瓶颈,符箓等级如何也上不去玄阶上等。
“这火符乃玄阶上等,是这里面最好的。”
和白晴微愣,面前那双手修长骨感,青筋明显,指腹却布满粗茧,正正指在一张火符上。
她颔首,拿起那张火符,粗看下,注意到那特有的符纹标志,呼吸立马紧促,“你们这些符箓都是从哪里来的?”
宿榆偏头看过来,也注意到她手指摩擦之处,那标志性的符纹。
每位符修都有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会在自己所做符箓、法阵上烙印下与众不同的独特符号,这向来隐蔽,不为人所知。
显然,和白晴是通过那流转的符纹将这符箓认出来了。
在那急切的眼神下,月栖真忽然失语,他说不出话。
被认出来了,说明那些细小处也被师妹记在心头,可他却不觉得喜悦,反而像是有一把悬在头上的刀,带来不安、惊慌失措的情绪。
离苦安抚地握住月栖真的手腕,向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顶着傅青崖骤然凶狠的目光,笑着冲和白晴道:
“这位道友想必已经看出来了,真是识货!这些符箓是之前我和娘子重金所求,乃是无极宗首席弟子月栖真所绘制,童叟无欺。”
“正如娘子所说,如若不是生计困难,我们是绝不会选择卖掉。”
“果然是他。”和白晴喃喃道,目光落在剩下的符箓上,“这些……”
傅青崖抢在她之前突然开口,“这些我全要了。”
视线绕过离苦,冲月栖真轻眨眼睛,补充道:“和师妹手上那张除外。”
某人特意给师妹的,他就不抢了。
没想到和白晴还挺识货,竟然认出来了,那他必须要抢了,手慢无,月栖真的东西,他都想要。
和白晴不可思议看过来,“傅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傅青崖一贯在外冷着脸,端着副清高模样,他轻瞥和白晴,理直气壮,语气蛮横,“怎么了,可是不妥?”
“就能允许和师妹发善心,我不行?”
身后边看热闹的任树小声地扒拉师弟林经亘,“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自从出关后,性子就变得不讲理了许多。”
林经亘缩缩脖子,认可地点头,“尤其是在与月师兄相关的事上。”
还记得大师兄出关时,听闻月栖真与魔族勾结,彼时宗门里全是流言蜚语,林经亘不会忘记当时傅青崖的表情,嘴角紧抿,神色如寒冬腊月,那双浅淡灰眸如覆霜雪,无情、冷漠,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打寒颤。
那一日天剑宗离奇地降下大雪,严寒之下,傅青崖抬步而出,只一言,“剑修当好生修炼,不可多事。”
天剑宗再无人敢妄言,被冻得瑟瑟发抖。
长老曾言:“他如今的修为,老夫已然看不透,或许还得等老祖出关,方能得知他的修为。”
任树与林经亘对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默契地撇撇嘴,不敢再说话。
他们如今和大师兄一道行走,都受到满满的压迫感,觉得颇为紧绷、不自在,也只有那满脑子修炼的小师妹一无所知,甚至还能胆大包天地凑上去询问修炼事项。
真是好一个剑痴。
察觉到师兄们在看她,步青文呆愣愣地回神,此时氛围颇为焦灼,她刚才在脑海里演示剑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解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任树拍拍小师妹的肩膀,问道:“你喜欢吃糖葫芦还是糖人?”
步青文呆呆地“啊”了一声,“……糖人,糖葫芦有点酸,我不太爱吃。”
任树点点头,冲傅青崖道:“大师兄,我在前方看到了糖葫芦摊,带小师妹去买,一会儿回来。”
步青文:?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和缓,傅青崖抬眸看出来,“多买些,人多。”
和白晴低着头,闷闷不乐,握着手中的火符,颇为不满,宿榆在旁边无奈地不停轻声安抚着。
和白晴这才不情不愿吐出一句,“还望傅师兄见谅,既然是好心,谁来都一样。”
任树这时回来,他直接大手一挥,把插满红果的糖串挑子一整担包圆,扛在肩头,步青文跟在他身旁,拿着一串糖葫芦,默默地咬着。
她是个急性子,一大口就咬破山楂,立马酸得龇牙咧嘴,狰狞着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