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或许会是突破口……吗?
白芷忍不住复盘,似乎这样就能找到陈清的弱点。
实际是为自己打气,毕竟今天才是她第一次反抗母亲,虽然赢了,但也不过是惨胜。
经验没多少,但情绪价值倒是挺大。
想着想着,就记起那句话了。
“你们觉得我疯了?”
话一出口,白芷就看到二老的身体全都僵硬了一瞬,再就见到了两人那纠缠着的眉眼官司。
白芷心里突然有了底。
她蹙起眉,沉下嗓子,严肃道:“我没疯。”
是啊,是啊,疯子都说自己没疯。
白远伟看到了妻子眼睛里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回了陈清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昂起头,用居高临下,也就是高了白芷小半个头的角度,直视着白芷的眼睛。
“多久了,去看医生了吗,能治吗?”
话音未落,陈清便口中呜咽着补了一句:“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白芷只觉得心神俱疲,视线移到母亲脸上,她果然哭了。
母亲对付白芷,法宝有三,一是巴掌,二是眼泪,三是喊白远伟。
所以,看到母亲哭了,白芷便觉得脖子上套了条锁链,有些喘不上气。
于是白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咽不进去,就吐出来吧。
原本还有的几分警惕也随着这口气飘散了。
白芷的肩膀不再紧绷,也没有塌落,她只是显出了几分疲惫,但仍保持着很好的仪态。
她走到近门的床脚处,坐下,那里砌了一堵半遮着门的墙。
她的后背靠在墙上,心脏好像找到了寄托,沉稳地跳动着。
她在那一刻,又短暂地失去了悲喜,开始了冷眼旁观。
她开始冷静而果断地下指令,像一位首领:“妈,你去换衣服,再洗个热水澡,否则会感冒,洗完之后家里要是有板蓝根,泡几袋吧,爸,你去煮姜汤吧。”
语毕,陈清和白远伟都没动作,白芷有些倦怠地抬眼,看着两人。
他们并不站在一处,白芷也不想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干脆只把两道影子框进虹膜,并不细看。
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架势。
好像她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凭什么?
白远伟察觉到了挑衅的意味,很敏锐,也可以说,很警惕。
他的威严不容挑衅,即便他面对的是一个疯子。
于是白远伟开口:“你还指挥上了?”
讥诮的蔑视,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直白的讽刺。
白芷微微收敛下颌,低低地笑起来。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敬畏着的父亲啊……
和那个跳脚的渣男前男友,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父亲,我的指挥有什么问题吗?”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白远伟看到了一团火焰,熊熊燃烧,似乎,要把这天地,都烧个干净。
白远伟生气了,他直接走到墙角拿起了扫帚,他记得,以往的白芷看到这个就会吓得浑身发抖,连眼泪都不敢落下来,只可惜,那根皮带被压到箱子里了,要是都拿着的话,这妮子绝对是连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可白芷的心里却一丝涟漪也无。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宁静而悠远了,像清晨时寺庙的钟声。
白远伟依稀记得,很多年前,有人曾得意地同他讲:“这世界上最大的声音就是庙里的钟,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晨钟暮鼓,早上的钟,能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
他那时是怎么说的呢?
“你别开玩笑了!钟怎么能洗人呢?只有水才能洗澡!”
那人说:“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是真的洗,是那个声音让人清醒,一早上的困梦劲儿在听到钟声之后都干净了,干活都有劲!”
白远伟那时被下了面子,有些不开心,没再多聊,只讷讷地应着。
白远伟也没想到,那么久的事情,他竟到现在还记得,兴许是那人后来当了大老板,回来施施然接走全家还给村里修了条路的缘故吧。
反正自那以后,有人聊天时,就总以和那人有些交情而自觉高人一等了,只是白远伟从不这么觉得。
这让白远伟有些脱尘般的清高,他总这么想。
现在,他突然明白那人嘴里说的“洗”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与那人说得不同,白远伟没觉得干净,他觉得臊得慌,他觉得他的女儿让他蒙羞。
于是他的手高高地举起来,手里攥着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