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打了个冷战。甩了甩头。
而白远伟也已经和它说完话了。
白远伟掏了一盒烟,递给它。
它摇了摇头,推了一下,白远伟又递,他接了。
就没再说话。
白远伟朝白芷努了努下巴,就转身走了。
它吃了饭,沉默地抽了三根烟,吐出一堆雾。
遥遥的,到了白芷这边。
嫌恶地咬着后槽牙,白芷强忍着呼吸。
她想躲得再远些,却挪不动脚步。
不能让它再拖下去了,总得做点活儿吧。
白芷没办法凑得更近,只打算远远地喊。就算这样,也要进行十足的心里准备。
却兀地在烟霾中看到它弯腰佝偻下去,取了一团线。
眼睛不可思议地圆瞪着。
它竟然主动干活儿了!
明知不该,可内心深处还是涌现出一丝感动。
似乎它之前做的一切就都可以被原谅了一般。
直到因不可思议而前倾试图仔细看清楚的身体碰上口袋里的柄。
白芷僵了一瞬。
莫大的屈辱感如同子弹。
从头顶直贯到脚底板。
应该是两颗,因为左右脚都有感觉。
亦或许是一个,在腰部自行分裂成两半?
总归是让白芷清醒了。
它只是做了它应该做的工作而已。
真荒唐。
白芷情不自禁地伸手,隔着布料触碰那把水果刀。
谢谢你,她在心里想。
回到家,白芷看着白远伟,有话想说,可嘴唇却被粘住了。
却还能埋头吃饭。
只脸颊有些红。
第五天,它做了一些活儿,但不多。
却有效地稳定了白芷的情绪。
那一晚的梦里不再是冰冷的刀锋。
多了白远伟的身影。
那是背影,很高大,就好像父亲挡在女儿的身前。
可白芷却觉得遥远。
因为耳边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正来自前方的父亲,和一团不明的矮黑牲口。
但白芷却听不清。
哪怕一点,都听不清。
白芷有些着急,她迈步向前跑。
她动了,父亲和那头没动。
而三者之间的距离却毫无改变。
白芷气喘吁吁,却仍是望山。
第六天,醒来。
眼皮酸胀。晚上的梦仍有片刻光羽流转。
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噩梦?
白芷叹了口气。
不想那么多,她只希望今天它仍旧能像昨天一样。
并不敢奢求太多。
早上,它仍旧懒洋洋的,总也算有一搭没一搭。
白芷不满,但也明白,总比之前好得多。
临近中午,尤其到了昨天白远伟送饭的时间,它的动作便越发得力起来。
甚至还在地上挖了几个土坑。
白芷离得不近,主要是想离痰远一点,看到这一幕,眉头跳了跳,这是要下桩吗?
心里有点高兴。
可也明白,这都是白远伟的功劳。
一时间心绪纷杂。
白芷头一次在果园里监工,注意力却没在那头身上。
是她,做错了吗?
到底该怎么做?
父亲,他,是怎么做的?
只一想到这些,白芷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不久前,她还在心底嘲讽父亲的无能呢。
可是……
白芷看着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这是她的果园,也是父亲的果园,也是母亲的果园。
她们是一家人。
所以,去向父亲请教,也没什么的。
一切都是为了家里。
能尽快安好网线比什么都强!
打定主意后,白芷有些雀跃。歪头看着果园入口处,期待着小小的山坡漫上人影,像幼时离得老远,就伸手罩在额头遥望家门上方的炊烟。
不多时,白远伟就晃悠悠地来了。
提着饭盒。
白芷的左右脚不听使唤,开始原地太空滑步。
等白远伟走了,白芷才重新找回双脚的控制权。
只在松软的土地间留下两枚别扭却坚实的脚印。
白芷在心里跟自己置气,却又很快被那头收拾东西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又一次瞪大眼睛。
白芷实在是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它这是……要走?!
父亲做了什么?
白芷又气又急,顾不上身体传递的抗拒与不适,硬是走近了。
“怎么了?”
白芷真是咬着牙缝挤出来了三个字。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实在是被臭得没办法了。
它看着白芷靠近,眼里不屑,本来一整盒烟已经揣进裤兜,却被他重新拿出来。
撕开塑料外包装,又拉扯着挤顶开盒子,最后揪出一根扭扭歪歪的烟,叼进嘴里,又很快拿出来,不需酝酿,嗓子眼里咯啦作响,下一秒便啐在白芷脚边,烟再度进嘴,手也拿住了火机,一按。
呼——
一坨浓烟直冲白芷面门。
白芷此刻只觉得头发根根树立。手也探到兜里,握住了那柄短刃。
它丝毫未觉。周边空气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