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气得发抖,却不敢大口呼吸。
眼前的这一切似乎是一场噩梦。
类似的噩梦总会在她挥出刀锋的时候消逝。
所以,现在,也一样吧……
白芷能明确地感受到刀柄的触感。
啪嗒,是刀鞘落地的声音。
太真实了……
白芷迷迷糊糊地想,这是新的噩梦呢……
眯着眼的矮黑男人看着女孩脸上明显的憎恶,撇了撇嘴。
装什么清高,这样的女大学生,那些有钱人说上就上了,拍出来的视频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个了。
只会狗眼看人低的贱货!
她瞧不起老子,老子就是要为难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对老子使眼色!
不过还是可惜,家里有个男人,虽然是个老头子……
呲——
男人又吐了一口粘痰。
视线也没舍得从白芷的脸上挪开。
它似乎还想说什么。白芷看着眼前混沌的一坨。
不想听了,结束吧,这该死的梦境。
白芷没有抬手,她根据网上教授的最省力的方法,以肩膀为轴,屈肘向后,刀尖对着男人,正等着蓄力完成,再狠狠前刺。
声音不远不近的,传进耳朵里都雾蒙蒙的。
“你爸说不安了,我今天就撤了,工钱给我按全天结!”
“别TM想着欺负老子,TM误工费都没跟你们算!”
“操!你TM听见没有!”
男人看白芷表情呆滞,心里一动,舌头在嘴里转了转,嘬了一口牙花子,就伸手去拉扯白芷。
男人的手碰到肩膀的那一刻,被梦霭遮蔽的大脑才慢悠悠地理解那三句话。
白芷回神,右手一松,左手飞速上抬,顺势扣住男人搭在她肩头的手腕,咬牙使力,右手也紧跟着随左手一同用劲,半转身子,以肩背撑着男人胳膊,沉腰扭胯,一个过肩摔。
男人后背着地。没看到脸旁的尖刀。
白芷眉头微挑,一个抬腿,男人吓得往左滚,手也护着脸。
那一跺就跺在男人耳朵边了。
男人心脏都跟着一颤。
这,这……竟然是个会功夫的。
白芷松了口气。脚下正踩着那柄刀。
“五天半的钱。”
白芷仍做不到像男人那边理直气壮。
男人侧躺着,手仍盖在脸上。它的口水都堵在喉咙里,一时竟有些窒息。
狠狠吞咽了几口。
它觉得有些没面子,还想再放几句狠话。
可后背袭上来的疼又让他舌根子打颤。
口水又涌上来了。
不想多说话了,主要也是不方便,他想。于是只回一个“行”。
白芷是不能动的,脚下有刀。
男人只能在白芷的注视下狼狈地爬起来。
很尴尬,白芷还以为男人会为了面子再狗叫几句。
却不想它绕过白芷,拿起工具包,就头也不回地往果园外跑。
最后结账也是走的APP。
白芷再也没见过它。
所以直播的网线怎么办呢?
白芷有些脱力。她踉跄几步,后退,直到背靠在橙子树上。缓缓下滑,坐到了地上。
过了不知多久,白芷掏出手机,看着APP,不知所措。
怎么办呢?再下单,还会是这个人吗?
她记得,这边偏,工作人员不多。
所以她就忍着这个垃圾、畜生这么多天!
可最后还是没搭上网线……
白芷支着两条腿,两小臂上下交叠横在膝盖上。这动作好,正适合她把脸埋进臂弯,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回到家,白芷本想质问父亲为什么不安网线了。
可看到桌上的饭菜,就又和昨天一样,上下嘴唇粘住了,能吃饭,说不出话。
倒是白远伟主动开了口:“明天换新的网线安装师傅。”
白芷木然地眨了眨眼,有些理解不了,唇边还挂着饭粒。
“这附近这么多营业厅,为什么非要在网上找?靠谱吗?”
白芷这回眨眼的速度快了些。
她努力地消化着父亲的话。
没成功,倒是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
嚼嚼嚼,停,想一下,想不通,嚼嚼嚼……
像个无法多线运行而死机的机器人。
白远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悠然夹了一筷子菜。
最近家里许久不见肉了。
这也是白芷说不出话的原因。
晚上,躺在大屋的床上,白芷又一次回忆了白远伟说的话。
线下,营业厅,为什么,网上……
白芷反复地琢磨,然后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把亮度调暗,想了想,又语音让系统调整成黑夜模式。
舒服多了。
白芷侧躺着,柔软的头发有一缕调皮,垂在眼前,她轻轻吹了口气。晃啊晃。
侧脸贴在枕头上,白芷轻轻蹭了蹭。
软的。
不是枕头的功劳,是小狗啊。
怪不得头发会乱跑,是小狗的肚皮正一抽一抽地打着拍子呢。
白芷闭上眼,黑夜模式的手机屏发出的光幽幽,存在感不太明显,就好像在黑色帘子后点了一豆烛火。
融融的一团。于是不那么黑。
眼皮好沉啊,白芷有心睡去。
就睡了。连手机什么时候滑到被子上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掀被子起床时才得了教训。
啪唧一声脆响,吓了白芷一跳。
原本还有些惺忪,现下是完全清醒了。
也奇怪,本来昨天想了好久也弄不明白的事,今天早上突然就通透了。
她在APP上联系网线师傅,和跑到镇上找营业厅由营业厅安排的网线师傅,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