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帘幕,终于被白芷拉开了一角。
新的世界。
象牙塔之外的,真实。
很多时候,人对于自己拥有什么,是没有认知的。
失去后,才明白要珍惜。
可有些时候,人对于“失去”,都是没有概念的。
人是会骗人的,人是会口是心非的,人最擅长粉饰太平了。
就好像白芷只要不直面白远伟那失望的眼神,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做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
那是孩童独有的任性,是被娇惯出来的天真。
因为总有大人会为她找理由,孩子还小。
所以上街遇见熟人可以不打招呼,有人主动搭话还能刻意回避,即使搞砸了事情也会有父母出面摆平……
是啊,这些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大人们不会在意的,谁会故意同一个孩子置气呢,那也太不像个大人了。
所以大人从生下来就是大人吗?
好像不是呢……
那大人是怎么变成大人的?
原先,白芷以为,是自己掌握了话语权,被父母默认为一家之主,并睡在大屋的那一天。
现在,白芷觉得,是她敢于直视白远伟的眼睛,告诉父亲,她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并不会再退缩的那一刻。
那可能要等到今天晚上了。
没有拖延。
白芷确实有事要做。
从踏进果园的那一脚,白芷就命令自己,一定要和园子里的叔叔大伯说话,哪怕一句,也好。
这并不容易。也似乎没什么必要。
早上的尴尬场景难道还要重演吗?为什么下午还要再来一遍?真的会有人回应吗?他们应该也不想和你一个小屁孩说话的。有什么可聊的?你们都不是同辈的人,哪里来的话题?说了又有什么用?
每一步都很艰难,脑子里一个个气泡浮出水面,像无数个鱼雷在深海炸响。
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说服白芷,让她不必开口,甚至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
白芷的鞋陷进泥土里了,她拔不出脚。
种果树的地并不算湿软,密密麻麻的树根会把土地变得扎实。
可确实是陷进去了。
白芷低着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眼泪正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要逼迫自己?这是不自由的!
仿佛有人高举着旗帜,在白芷眼前挥舞。
虚幻的视线里,白芷看到真实的自己。
很温柔地安慰,是她的心声:“不要勉强,人生不过三万天,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啊。”
眼泪混进泥土里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可如果换成又快又急的雨滴,就不一样了。
白芷的耳朵里在下雨。
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索性,这里离安装师傅们有一段距离。
也因为白芷走得实在太慢。
反正这窘迫的一幕并没有被别人看到。
所以这一下午就这样过去吧。
心里已经有了要改变的想法,也不用急于一时,树苗栽种下去,难道第二天就会结果吗?人又为什么一定要在一秒钟内长大?
白芷的呼吸逐渐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