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远伟没听清。
“什么?”
白芷垂眼,犹豫,片刻后再开口,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爸爸,我住在小屋里,总感觉,很委屈。”
一句话,白芷停顿好多次,只为了压抑住不断涌入温流的眼睛。
可白远伟仍旧听不清。
“什么?”
白芷又垂下眼睛了。
她能感觉到,有水团困在眼眶里,随时要挣脱束缚。
不该垂眼,重力在牵拉着本来就要夺眶而出的软弱。
白芷重新挺直脖子,用水潺潺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不喜欢你们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把我的屋子当成杂物间,我也不需要你们把杂物间再变成我的屋子,我想出去住。”
白远伟仍旧是混沌的,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但他没再重复那句话了,只是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对视的时候,下意识想移开目光的白芷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手,指尖陷进掌心时,痛感并不明显,痒更强烈。
躲闪的瞬间让白远伟的表情变得更从容,长久的对视让白远伟的身体稍有些僵硬。
从容的就变成了白芷。
很少有这样的时刻,白芷记忆里父亲的脸是模糊的,更清晰的是衣服。
所以如果哪天陈清有事,换白远伟接白芷放学时,白芷总是有些头疼的。
当然,白远伟也一样。
索性,这样的时刻不多。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抗拒母亲的接送的呢?
记不清了。
那不重要。
同此时一样,无关紧要。
白远伟干涩的双眼开始泛红了,他上了年纪,不该和女儿玩这种干瞪眼的游戏。
又抽了张纸,白远伟扭头,捏着一角擦眼。
“不会被老板骂吧?”
看着桌面上透明的塑料包装,白远伟有些心虚。
不知该说什么,白芷张了张嘴。
有种后知后觉的尴尬。
像是拜年时突然不愿意跪下磕头的那一秒。
那次,白芷选择不顺从,顺心。
可并不快乐,像是做错了什么。
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开心了,所以第二年,白芷又跪下去了。
这次呢?
白芷有些茫然,她眨眼,她抿唇,她松开了一直掐着左手的右手。
虎口处红得像是门上贴的对联,掌心里的月牙弯弯,正是苍白色。
白芷的右手温柔地,一遍又一遍,摩梭着左手的掌心。
似乎这样可以把月牙盖住。
确乎是有用的。
月牙变成红色了。
呼——
气流吹动桌上的废纸。
白远伟转头,看到白芷起身。
“爸,我先去研究直播了。”
白远伟点头。
白芷已经走远了。
白远伟把手里的纸扔到桌面上,叹了口气,往家走了。
收拾残局的老板会不会骂他?
白远伟没想过,不重要。
他得回去和陈清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