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白芷,心里那个小人就一脑袋包,于是也撇头,和白远伟方向相反。
如果有镜头框住这一幕,似乎足以吹响胜利的号角,如果观众认可白芷是主角的话。
可镜头对着墙。
观众闭着眼。
周顼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流泪。
很感人吗?
也没有啊!
但就是哭了。
可能因为刚刚吃的烤冷面里有洋葱吧。
白芷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泪腺,所以也自然地觉得自己,没出息。
板车的板被圆圆的水珠打湿了,透过泥土,开出一颗颗泛出原色的花。
声音继续,不急不徐。
听不出心情。
“妈妈,我真的错了吗?你一直在为我的错误买单、妥协、委屈、受伤吗?”
“可我觉得,我没错。”
一字一顿,有些情绪了。
“我的人生,是我的人生,是我,一直,在为——我、的、人、生,买单啊!”
强有力的爆破音,伴随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哭腔,非常有戏剧张力。
听得周顼安的泪,猛地飙出来。
她一个鲤鱼打挺,没成功,但别别扭扭,也从躺在沙发上变成了踩在地板上。
如同山里刚抢了香蕉正荡树藤的猴子,她欢畅尖啸,一手握手机,一手握拳冲天——
“我站你这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也不能欺负姐姐!”
“买单!”
豪情壮志,亮了楼道里的灯,也让隔壁邻居的脸上多了几分疑惑,和恐惧。
直播间的人数悄然变成了3。
陈清下意识想反驳,仍旧皱着眉,话到嘴边,眼睛不自觉看向手机。
就在这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说的话,是不能直播出去的。
可什么样的话,不能直播出去呢?
困惑的表情,不再是一闪而逝,变得长久而固定。
白芷没错过这个表情。
在吼出声之后,有一股力量,撑起了她的脊梁。
一开始看到的,是母亲的侧脸。
很快,白芷能感觉到陈清想说什么。
也注意到了偏移的视线。
最后定格在母亲有些失焦的惶惑眼神,和微张的嘴上。
白芷很熟悉这个表情。
其实长得好看的人都喜欢照镜子,除了很狼狈的时候。
但总是很狼狈的话,好看的人就会有些心理负担了,会不会不好看呢?
这个时候就会照镜子。
然后白芷就很熟悉这个表情了。
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表情,出现在母亲的脸上。
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反而有些心疼。
这个表情的背后,是无措,是反思,是痛苦。
白芷舍不得妈妈痛苦。
所以她说:
“对不起。”
陈清也没感觉到胜利的喜悦。
以前也没有。
陈清迅速眨了眨眼睛,白芷能很清晰地看到,水雾被揉散又聚集。
然后母亲做了一个白芷想象不到的举动。
陈清跑向了直播的手机。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略有风霜的脸。
周顼安立刻意识到这是那个不讲理的妈。
有人比她更快,不仅是网速,更是手速。
“你哪配当妈啊?都把女儿逼成啥样了?”
“东亚家庭里的典型母亲,还想吸女儿血,让女儿给你养老?”
周顼安看着弹幕一条条,惊讶地瞟向直播间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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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那么多人,之前都藏在哪里啊?
虽然这个妈确实气人,但有些话,说的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周顼安拧着眉,不知什么时候,带入了女儿的角色。
手指犹犹豫豫,按着键盘,想为陈清说几句话,又担心伤了白芷的心。
真是两难。
弹幕这时跳出一条——
“家里有个弟弟吧【不愧是我】”
陈清看不懂那个表情包,但她认字。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她却看不懂了。
一时间天旋地转,那密密麻麻的,认识也不认识的字化成冰雹,劈里啪啦,兜头朝她投去。
脚像踩了棉花,又像躲不开反被雹子硌了一下,整个人照着水泥地狠狠砸下去。
“妈——”
白芷惊声尖叫,扭身朝母亲奔去。
白远伟被板车绊住了脚,急得试图跨过去。
可却都来不及。
恰在此时,小狗,神兵天降!
毛茸茸地接住了陈清。
小狗从嗓子眼里挤出“嘤嘤嘤”时,陈清仍惊魂未定。
她下意识伸开双臂,屁股不停在小狗不算宽厚的背上碾压试探,以确认自己的伤情。
小狗原本撒娇似的,此刻变成了委屈的,碎声连绵的呜呜嚎叫。
白芷已经到位了,见此情景,下意识伸手就想把母亲提起来。
手上力道极大,狠狠攥着陈清的手掌,正待发力。
耳朵里,白芷清晰地听到母亲倒抽冷气的声音,眼睛下意识地追过去。
看到母亲掌心的白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