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闯进门来，长尾上挂着树枝。

还有它在。

真好啊，不是孤零零的。

想笑，没做到。

手托着后颈，打着圈地揉，才好些。

渐渐能动了。

蹲下，朝小狗张开怀抱。

很奢侈。

一寸光阴一寸金。

松手的时候甚至抱怨小狗缠人。

胡乱指责一通后。

一人一狗就离得不远不近，呆在屋子里。

手握成拳，白芷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你在干什么？”

发呆。

白芷不接受这个答案。

于是新的发呆开始了。

昨晚的片段偶尔闪回，带来一阵心悸，便也没什么了。

要做事。

白芷告诉自己。

做什么？

开直播。

现在就卖货吗？

嗯。

然后动起来。

意识回笼时，三脚架已经架在果林间，阳光正茂。

原来她这么有行动力啊。

欣喜一瞬而逝，愧疚绵延不绝。

强打精神，白芷露出笑容。

点开账号。

笑容僵住。

眉毛飞挑，嘴巴微张。

她有粉丝了？

那个“1”，让白芷眼眶泛红。

大海里的小丑鱼突然变成了巨齿鲨。

鹰视狼顾、野心勃勃、猎杀时刻！

充沛的情感击碎一切，包括开播时不确定的犹疑。

残酷的现实，击碎充沛的情感。

小丑鱼变不成巨齿鲨。

半个小时，直播间人数3。

巅峰时期是5。

白芷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

犹如覆上一层假面。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逐渐红了。

似乎有无数个小人手拿着锤头，叮叮当当敲着白芷的骨头。

无数道回声响彻这具身体。

白芷用眨眼，封印即将掉落的泪珠，手摸向退出。

小狗的叫声响起来。

白芷的恐惧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飞奔向自己的小狗。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在邀请白芷和它一起玩。

小狗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呢。

白芷苦笑着，接过小狗嘴里叼着的橙子。

已经被咬过了，那就用这个当飞盘吧。

白芷掂了掂手里圆滚滚还带着绿叶的橙子，向后屈臂。

犹豫，思考片刻，扭身，朝着镜头的方向撇。

她还得关直播。

离开镜头太久，白芷担心有人抱怨，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话。

却看到了开播后的第一条有内容的弹幕。

“萨摩耶吗？好可爱【爱心】”

伸手挠了挠下巴，白芷歪头，朝着屏幕笑：“是啊，好可爱的，是我的小狗。”

有点小得意的明媚，让弹幕滚动起来了。

“主播挺好看啊”

“看私信【色】”

“萨摩耶哪有主播好看【亲亲】”

“在玩飞盘游戏吗？好像不是飞盘啊【问号】”

白芷跳过没营养的刷屏，精准找到了自己想回复的内容。

立刻开口，生怕这唯一一个观众离开自己的直播间。

“是橙子。”

话说出口，白芷才意识到，这是推销自家橙子的好机会。

却担心推销太过用力，把这个被小狗吸引进来的潜在顾客给吓走。

她没有推销的经验。

也并不是多么健谈的人。

没有思考，白芷做出了选择。

“没有飞盘，这是我家的果园，就让它在这里跑着玩。它想和我玩，就自己摘了个橙子找我。”

淡淡的，白芷不清楚会不会有后续，也不抱期待。

该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吗？

也没有。

可能是早就做好了下播的准备吧。

白芷在心里自嘲。

今天没来得及喝凉水的白芷终于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它自己会摘橙子吗？好聪明？”

白芷不傻。

立刻就行动起来。

“我带你看！”

粉白的掌心盖住大半镜头，轻微地晃动感，很快，变成主播的侧脸和大片大片浓郁的绿，闪耀着的黄，沉静的棕。

脚步匆匆，抖动让画面多了真实感。

仿佛置身其中。

镜头前，呼吸都变得清新许多的人们，心情都轻快起来。

“田园啊。”

“好美”

“这里的空气一定很好”

“我正在晒太阳”

“橙子看起来挺好看的【托腮】”

“【思考】”

白芷很快就找到了小狗。

又有些懊悔。

刚才怎么没介绍橙子呢？

就算不介绍，说些别的也好。

这样长的一段路，会不会有人觉得无聊，就退出了。

并不情愿，却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到直播间人数上。

蝴蝶的翅膀扇动了。

32！

怎么会进来这么多人？

镜头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蝶翼掀起的风穿透屏幕。

弹幕滚动起来。

“好看【玫瑰】”

“真漂亮小妹妹认识一下”

惊喜如退潮，留下一地潮湿。

白芷将镜头对准小狗。

再也看不到弹幕，和人数了。

不确定的彷徨再一次找上白芷。

这回一头撞在了铜墙铁壁上。

没有退路！一往无前！

白芷清甜的声音响起。

人已经出画，却意外地让记忆变得鲜活。

自动脑补着刚才惊鸿一瞥的她正甜笑着软语，弹幕里的虎狼之辞更猖狂。

让被小狗吸引的林瑗不由得皱起了眉。

没意思了。

手指先于意识，下滑。

屏幕被分割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