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

嘴角生动地翘起弧度。

视频循环往复地播放着。

白芷放空自己。

直到背景音开始刺耳。

手指踩着鼓点飞跃到屏幕上方，轻覆，中指比其他指头更沉些，触到，弹飞。

下一个视频便开始了。

白芷根本不知道视频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她晓得，时间在偷偷地溜走呢。

她留不住啊……

悠悠的叹气声，和狗叫混在一处。

白芷觉得自己脑仁一蹦一蹦。

伸手按住额头，还是起身，开门。

空无一物。

狗叫来自手机。

白芷的影子罩住整个屏幕，狰狞的幽暗笼罩着视频里的女人——

一位，训犬师？

女人手上带着厚厚的防咬手套。

笼子里是警惕凶恶嘴角流涎的黑犬。

正在直播。

白芷点了进去，不知为何。

想退出，却看到弹幕。

“打死它吧，看着像有病”

“这样的狗训好了才叫能耐”

“一个女人，玩什么狗，被玩的吧【色】【涩】”

心头火起。

怎么哪里都有这群人？

她立刻就开始打字。

却听到女人平和的声音：“很多人都不会养狗的。”

能感觉到，呼吸暂停的一瞬间。

即便下一秒，就有新鲜的空气涌进肺管。

还是让白芷无法动弹。

更多的言语涌进身体。

随同着空气，填满整个肺。

呼吸变得急促。

想反驳。

却讷讷。

“女人能训狗啊。如果女人不来训狗，那有很多狗就会被安乐了，因为有人会觉得它们训不好了嘛，就像对小孩一样，大部分母亲都不会抛弃孩子的。”

“当然，没有让大家觉得对狗比对家人好的意思，大家也别一提到狗就想到家人，这样多让人误会啊，好像没有狗就没有家人一样。”

白芷的嘴角抽动起来。

女人讲话很有意思。

但很冒犯。白芷挑刺。

也许那不是冒犯，而是被戳中的跳脚。白芷否认。

女人讲话很有攻击性。白芷学习。

眼睛不自觉紧盯着屏幕。

那条黑狗真骇人。

血红的眼睛眨也不眨，暴突着似乎要挣脱眼眶，犬牙锋利，隐隐挂着血色，呼吸像破旧的风箱，缺口破损处正狂狂地泄着风。

紧绷的背，蹬地的腿，后斜的耳。

只是隔着屏幕用眼睛去瞧，白芷都忍不住提起了心。

屏幕里的女人神情自若，似乎所见截然不同。

语调不变，站在笼子外，介绍着恶犬的情况。

“主人说老咬人，调不好，连主人都咬。”

“看起来是真的，攻击性很强。”

“大家现实生活里，看到流浪的猫狗，记得找专业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虽然大家的善良很宝贵，但生命更宝贵，专业人士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你们贸然接近小流浪，被抓被咬都不好，钱包受罪是最轻的。”

“很想教大家怎么辨别它们是应激状态还是狂犬病发作，但更不想大家学了一星半点，就贸然凑到危险动物旁边卖弄，所以在此提示：所有的动物，你只要看到它紧缩身体，眼睛直视你的眼睛，就要尽快远离，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大家作为人类可能不知道，人的身高在自然界是很bug的，一般动物都是四肢着地，哪怕直立都不一定能达到人类的高度，所以天然会畏惧人类的靠近。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与人类对视，那是一种挑衅行为。”

“所以人没事最好也不要盯着动物的眼睛看，自己家里有养宠物的可以分享一下，是不是小猫小狗都不会直视你们，都是侧脸或者斜眼偷瞄。”

听到这，白芷立刻打字反驳。

“我家的萨摩耶就会直视我！”

“萨摩耶这种狗啊，属于‘恶犬’，狗笨力气大，狗傻颜值高，社会化程度低，一般来不及学社交礼仪就被送到主人身边了，小萨摩耶真的很可爱嘛，就是人教般和狗教版的区别了，很难和别的狗交朋友，但人来疯的一款小可爱啊。”

白芷有点得意，也不免有些质疑屏幕里的女人。

随口科普就被她给怼回去了，虽然解释的有点道理，还是有几分找补的意味。

女人的话仍在继续——

“还有一种狗会直视主人的眼睛，精神抚慰犬。”

“人类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波动很大的时候，做为被培养出来的专门稳定情绪的工作犬，就会被剥夺一些社交属性，也会严格控制性格，抗干扰测试和攻击性筛查更是重中之重，那样的犬真的很可怜。”

“它们一生，都无法拥有肆意奔跑的自由。”

“因为热爱自由，相当于有攻击意识。”

“没想到吧？”

“当然，现在精神抚慰犬的要求没有以前那么高了，大部分主人的宠物都具备一定的精神抚慰作用。”

喀喀喀，白芷扭动着脖子，向门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小狗。

颤抖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重影明明灭灭，在光线充足的中午，却总有影子叠在眼前。

“萨摩耶的心很大的，没有那么敏……”

字融进水里，变成扭曲的一团团，然后水越来越多，在屏幕上生出道道小河。

一条没发出去的弹幕。

一幢孤零零的小屋。

一道奔走着的人影。

一声接着一声的呐喊：“回家！小狗！回家！”

原来，她的小狗，没有名字。

此刻，她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