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真的很喜欢当肉垫子吗？

白芷觉得是的。

她侧躺在深棕色的土地上，以手支头，肘、侧腰、大腿、脚踝都矮矮地嵌进去。

不必垂头，小狗已经亲亲热热地将头贴过来。

软毛刮过鼻尖，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

眼睛里闪动着快活，偏偏眉头要蹙着。

手压进恼人的毛浪间，抵出一个洼，指头稍稍使力，小狗的脑袋便被推远了。

顺势，小狗翻出了粉粉的肚皮。

一身的白毛毫无顾忌地坦陈在天地间。

自由的伟力席卷着白芷全身。

她颤抖着手，拍了拍小狗软软的小肚子。

“哈——哈——”

小狗的呼吸搭配着起伏的胸膛，鸣奏着生命。

白芷在一瞬间落下泪来。

小狗滚圆的黑葡萄眼闪动，侧过脸，向着白芷。

白芷不自觉地羞耻起来。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怪笑，似乎想证明什么。

可小狗爬起来，挨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火辣的亲亲。

口水糊了一脸的热情，让白芷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泥土里。

脑袋来回躲避着，发尾硌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芷干脆坐起来，两手掌控着坏心眼的大头，推。

小狗又颠颠地凑过来。

白芷呼呼地喘着气，笑得无奈又咬牙切齿。

干脆抱住了那个怎么也躲不开的大脑袋。

好奇怪。

竟就这样安静下来。

最后，白芷抱着自己的小狗，在这片被阳光与大地包裹着的园子里，左右摇摆着，像极了随风的树。

惬意的时光并不十分短暂，尤其对现在的白芷来说。

小狗轻微的左右晃动立刻在她的脑袋里被解析成不耐烦。

接收到信号的大脑对手臂发出指令。

白芷双手轻轻拍着小狗的后背，“去玩吧。”

小狗坐在原地。

白芷咬了咬唇，咧出一个笑，声音更亮些：“玩去吧！”

小狗左右摆了摆头，可爱得像个不倒翁。

三角耳朵竖得高高的。

它什么都听到了。白芷想。

它不想去玩了。白芷知道。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白芷不知道。

时间是很宝贵的。

不能浪费在……

一条狗身上。

残忍的念头让白芷无法自抑地揪紧领口。

小狗看着她，想靠近，却被严厉地喝止。

“不要过来！”

白芷失魂落魄地逃回小屋。

为了避开小狗的纠缠，她紧紧关上了门。

脚踝处的酸痛在她点开第三个卖货直播间时在颅脑中拉响警报。

高抬起脚，直到腰腹紧贴着大腿，脚跟微踩椅面。

白芷小口小口地吸气，仍盖不住那种钻心的痛。

手有些暴力地反复按揉着患处，很不能将骨头从皮肉间挤按出来。

很快便从足肢间传来另一种痛楚。

动作停住了。

刚才施了暴行的手缓缓上移，虚虚悬在心口。

最后颓然下坠。

手腕如钟摆，剐蹭过椅子边沿，划出几道浅淡的痕。

终究与先前不同，白芷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盯着手机屏幕。

哪怕看不进去也要看！

矫情什么？！

片刻一声干呕。

白芷的手狠狠锤向自己的肚子。

似乎她是她的死敌。

闭紧了双眼，白芷直挺着腰，头却向后倾，她大张着嘴，似乎在接天花板的雨。

叮咚，消息提示音让她的眼皮颤了颤。

在心里反复比对过，是左眼。

于是张开双目。

她又多了一个粉丝。

苹果肌努力了，抬不起下垂的嘴角。

新粉丝给她发了私信。

白芷点进去，看清了头像，闭眼，左滑退出。

不必看了，想也知道，是问她退钱的。

是啊，怎么会有人关注她呢？

一个连小黄车都没挂的，所谓，卖货主播。

但终归是有事可做。

和后台客服好好探讨一番，最后也只能退掉属于她的那部分礼物钱。

让你失望了。

白芷看着私信里不再飘红的那个头像，扯动嘴角。

僵硬的，滑稽。

收敛起所有表情，没来由，眼睛在虚无间开开阖阖，终是吐出一口气。

右滑。

刷视频。

上滑，上滑，上滑……

有点想摔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