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攀上脸颊,下颌的大拇指扣进皮肉,太阳穴与眉尾零散着四个指头,按出浅浅的坑。
眼前是一片纯白,空空荡荡。
疼痛让白芷意识到自身的存在。
除却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所以她也不存在。
如影随形的,什么东西,玩笑似的拿出一根骨头,在白芷身上敲来敲去。
牙齿发出索索的声响,骨头跟着颤动,无序的浪波构成序曲,响唱着终焉。
哦,骨头是她的骨头。
奔涌的血液凝滞的一瞬间,刺耳的尖鸣与耀华的金芒一同迎接黑暗。
白芷跌进桌子里了。
直挺挺的。
鼻血横流的。
当红色出现的一瞬间,清醒不期而遇。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捂着鼻子的白芷,捂着自己的鼻子。
她该拿出纸,堵住,抬高头,捏紧鼻翼。
可不这么做又会怎样呢?
血会流得更多吗?她会一个人结束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吗?
想想,其实人生也就是这样了。
在很大的年纪经历的这一天,和在二十二岁就经历了这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周围聚满了人又和空无一人有什么区别呢?
悲伤与快乐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也就是这样了。
虚弱感伴随着流淌出去的什么东西更深地拥紧了白芷的身体,巨大的被需要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眼睛慢慢变成一条浓黑的缝,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灿烂得像是期待着明天早上的太阳。
美好、轻松、愉快得像是要飘起来的幻梦,被尖锐的什么东西撕咬。
饱含着愤怒地睁眼,看到小狗白色的影,跑远。
一动不动的那几秒,在想什么?
世界终于安静了。
闭上眼,白芷忍不住笑起来,呼吸也像是蜉蝣挥动着的翅膀。
突然!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撕裂了黑暗。
咬住下唇的牙齿比干涩的唇瓣白得瘆人。
惊慌的凳子侧翻在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走走停停,扶住门框往遥远的山脚看。
眩晕感让人有种随时投入大地的怀抱的安详。
可那么一点点的,念头,让白芷强撑着走到水龙头旁。
大量的,流动的清澈将暗红渲得看不真切,额头被冰冷地拍打着,两根指头恶狠狠地钳住鼻翼。
水滴从高昂的头颅上滑落,偶尔滚到眼角,让人疑心是泪。
呼吸变得疯狂。
世界却很安静。
白芷最后把桌子都拉过来冲洗一遍。
静悄悄的。
今日无风。
她在想什么呢?
白芷看着汩汩流淌着的水液,混进泥土就变成污浊的一团。
她在做什么呢?
“你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震得白芷一个激灵。
陈清冲过来,一把关上水龙头。
“地上都快成河了,你就看着?”
白芷张了张嘴,想问,看到乐乐,摇晃着大大的尾巴。
沉默。
“你这狗发什么疯?一直咬着我衣服往山上跑!”
陈清抱怨着,鼓噪的心脏此刻愈发的不老实。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的,陈清知道,但已经结束了,毋庸置疑。
她只要负责收拾好这一地的狼藉就可以。
可头一阵阵的晕,眼前女儿的脸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一时放大,一时缩小……
连陈清自己都变得糊涂了,她应该是说了什么的,却总也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疑心让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嘴,咬合,像一个警觉的蚌。
白芷自然是要躲避着母亲的眼神的。这是她从很小就擅长无比的。
总归,这并不是两个人的对手戏。
乐乐人立而起,扑向白芷的腰。踉跄半步。垂头、惊诧。
陈清几乎是跳过来,狠狠拍了小狗的屁股。
“你干嘛!你干嘛!”
随后跨步在小狗身后,双手卡着两条前腿后肋,笨拙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