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个三流写手,不!连三流也算不上!
白芷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她为着这一下,想了太多太多。现在真挨了这一巴掌,虽然不是她父亲出手,有点小瑕疵,但,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白芷清醒了。她自认为。
三步?两步!不知道了,反正不重要。
床单,是母亲早上换的,或许不该就这么……
呼啦——掀起一阵潮湿的风,意外地劈开了水汽,而显得清爽,就像是吹开了火焰山的芭蕉扇。
干净的床单一沾上湿漉漉的小狗就变得脏兮兮的了。会让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母亲皱紧眉头,而每一个弄脏了它的小孩儿都会怀着惴惴不安,低下自己的头。
但白芷不用。
她甚至还拿了被子,晒过太阳的暖暖的被子,在水汽蒸腾中也带着香气的好被子,裹住了一条一直在打哆嗦的狗。
狗不打哆嗦了。母亲可能会气得发抖。被子该怎么洗?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小孩儿此刻都该掉眼泪了。
但白芷没有。
她掏出手机,给汪兽医打了一个电话。从她冒失地跑去人家家里,还不止一次,之后,就拥有了一个电话号码,还加上了微信。
“汪兽医,我的狗一天没吃饭,还在外面疯跑疯玩了,就是……”
“啊?它今天跑成那样,都缺水了,还没吃饭?”
汪全的声音震耳欲聋。
白芷的整个胸腔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今天……怎么会是今天……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宇宙在一瞬间坍缩了,下一秒又一切还原。
那有谁能感知到那场史无前例的在一切如常之前的那场伟大的爆炸呢?
也许是宇宙本身。
但……怎么可能呢?
白芷不发一言,汪全依然明白这通电话的来意:“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要给它带狗粮吗?给你送上去?下雨了!”
最后的抱怨味重得像是裹在身上的湿衣服,被风吹得凉飕飕。
白芷终于有所反应了,很正常的反应:“对,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但现在下着雨,山上没有厨房也没办法……谢谢您,辛苦了……”
客气话和感激的话简直是张嘴就来,显得几天前还纠结应不应该和工人师傅们搭话的白芷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这倒有些意思了。
通话很快结束了。问题,解决了?
白芷垂下眼睛。这不是个展示悲悯与温情的好动作,看起来有些高高在上。
狗,在这样的注视下,均匀地起伏着胸膛,无声的证明着它的顽强。
如果它死在这一刻,那一切就变得,“高级”——
一种世事无常,人间疾苦的,精细感,伟大的操盘手,用最冷酷的手术刀划开了另一个世界的胞衣。
不论怎样,镜头都不会分给白芷,哪怕一片衣角,也不当出现,她实在愧对命运的巧妙!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糊涂的蠢蛋!不会有人想要在看和她有关的后续的。
白芷本人也应该同意这样的观点,尤其为“愚蠢”这一评价,她该深深低下自己的头。
但她却是站直了身子,微抬着下巴,睫毛盖过二分之一的眼瞳,鼻孔一张一缩,她秉持着这样一种,姿态,面对着一切,她人生中的一切?
她,凭什么?
愤怒应当回荡在某一个看到此景的观众心头,但很可惜,她不会再有任何镜头了。
不是命运辞退了这位糟糕的演员。
白芷蹲下身子,她看着乐乐,发出粗哑而干渴的动静,如果她面对的不是一只狗,可能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我陪着你吗?”
狗也听不懂。
但乐乐的尾巴摇晃了两下。
被子的轮廓有了轻微的变化。
白芷扭头看了看门,雨还是那么大。
她不知道汪全什么时候能到,雨很大,或许要等很久。
当这个时候,有些想法就一定会冒出来:
出去帮帮忙吧,行行好,妈妈爸爸在这样的雨里可要累得晕倒了!
汪全可能不会来了,至少不会立马就到,拖拖拉拉,真可恨!
乐乐也是不乖!如果它肯好好吃饭,中午给过它一点肉的!如果……现在就不会是这样了……
纷杂的念头把时间拉得很长。
模糊的世界重新聚焦,眼睛看到手机屏幕上刺目的数字:21:19。
紧接着找自己的狗。
“快了。”她说。
没得到任何回应。
心里一紧,白芷深深吸了满满的一口气,又绵绵地吐出去。
她迈了一小步,几乎脚尖贴上了被子的边缘,然后小肚子挨着大腿,深深地俯下去。
呼吸吹动了几根狗毛,影响了判断,白芷停止了,然后在眨眼的间隙里,认真地钻研。
有着轻微的起伏。
她不敢伸手,有些疑心脑袋判断出的征兆是否源于眼睛的眩晕,但心里仍选择相信。
不然能怎么办呢?
白芷的膝盖磕到水泥地上,沉闷的痛,钻进骨缝的湿,和轻微抖动但仍坚定摸向乐乐的手。
“还能这么办。”
这声音难听极了,但就这样响起来,也没谁能勇敢地站出来阻止。
手下的温热带来了更深层次的宽慰,好像生命本身就值得歌颂。
白芷的脸上闪动着温柔,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完全糊涂了。我应该出去盖树的,但也不能丢下你不管?那我就成了罪人!可我不出门,就也是个罪人了!他怎么还不来?我该怪他的,怪天气,再怪怪你,对不对?最后再怪怪这个世界,这该死的老天!”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