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从眉心到眼睑，从鼻尖到唇瓣，一寸一寸，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潘淑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微微绷着，可他的动作太温柔，温柔得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衣襟散开，温热的空气拂过肌肤，激起细细的颤栗，她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脸，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锦褥。

孙权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别躲。”他低声道。

潘淑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愈发幽深，却不再是平日的深不可测，而是带着一种帝王少有的、温和的情绪。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躲。

他的吻落下来时，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

她下意识地想要咬唇，可那温软却不容拒绝地覆了上来，余下唇齿间彼此交融的气息，令她脑中片刻空白。

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停顿。

潘淑依旧生涩，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照顾她，在等她适应。

每当她因不安而微微瑟缩，那逼近的气势便化作绕指柔，停留在原地温存。

她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他的脸。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近在咫尺，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眉眼，此刻却染上了浓重的情致，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骨。

孙权微微一怔。

“怎么了？”他问。

潘淑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收回，环住他的脖颈。

她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风停雨歇后，孙权没有像昨日那样打量着她的模样，而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松松地环着。

潘淑伏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呼吸渐渐平复。

汗水黏湿了鬓发，贴在脸颊上，有些不适，可她一动不动，不想惊动这一刻的安宁。

孙权伸手，将她颊边那缕湿发轻轻拨开。

“累了？”他问。

潘淑摇摇头，又点点头，“嗯，累了。”

孙权低低笑了一声，“睡吧。”。

潘淑“嗯”了一声，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朦胧中，她似乎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明日让尚功局的人来，给你送几身衣裳。”

“谢陛下。”她含糊应着，意识已滑向黑暗边缘。

-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鹅黄色的窗纱，洒满整个正殿，潘淑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索性放下书，起身在殿中走了走。

增成殿她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处陈设、每一件器物，都渐渐熟悉起来，芳苓带着宫人们各司其职，殿内安静而有序，与外头的纷纷扰扰仿佛是两重天地。

她走到博古架前，看着那些自己挑来的瓷器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芳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尚功局那边送来了几匹新料子，说是给夫人做春装的样布，夫人可要看看？”

潘淑微微一愣，“春装？”

“是。”芳苓道，“今年尚功局提早制了一批样衣，让各宫先选。说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是陛下吩咐的，先紧着增成殿送。”

陛下吩咐的。

潘淑这才恍惚想起，似乎昨夜她快睡着时，陛下提了这么一嘴。

尚功局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官，面容白净，行事干练，见潘淑出来，连忙行礼，“奴婢参见潘夫人。”

潘淑在正殿主位坐下，微微颔首，“起来吧。”

女官起身，命人捧上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五六套春装，料子、颜色、样式各不相同，每一套都做工精致，绣纹雅致。

“夫人请看，”女官一一介绍，“这套绯红色的是织金锦，绣的是缠枝牡丹，喜庆大方；这套秋香色的是软烟罗，轻薄透气，绣的是兰草，清雅别致；这套豆绿的是妆花缎，绣的是折枝梅花，素净耐看；这套藕荷色的是......”

潘淑听着，目光在那些衣裳上一一掠过。

绯红那套最是明艳，料子上织着细细的金线，在日光下隐隐泛光，衬得那缠枝牡丹愈发富丽堂皇。

秋香色那套温润雅致，软烟罗轻薄如雾，绣着疏疏几丛兰草，正是她喜欢的模样。

豆绿那套颜色极特别，不深不浅，恰到好处，配着折枝梅花，清清爽爽。

她伸出手，在那绯红色的织金锦上轻轻抚过，料子软滑，触手生温，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衣料都要好。

“这套留下。”她道，“秋香色的也留下，豆绿的也留下，其他的先收着吧。”

女官一一记下，又问了尺寸可需修改，潘淑让芳苓记了自己常穿的尺寸，女官便告退了。

殿内重归安静。

潘淑坐在那里，看着那几套新衣，心里却忽然有些沉甸甸的。

春装先紧着增成殿送，这是陛下的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

可六宫其他嫔妃会怎么想？

她想起那日在漪澜殿上，王夫人看她的眼神，冰冷、复杂，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时她还是个宫女，便顶撞了王夫人，险些被治罪，如今她成了夫人，与王夫人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王夫人又会怎么想？

王夫人是三殿下的生母，是这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嫔妃之一，她协理六宫多年，根基深厚，远非自己这个新人可比。

自己入宫前便已得罪了她，如今又得了这般恩宠，王夫人心中岂能无隙？

潘淑沉思片刻，对芳苓道：“收拾一下，去漪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