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那只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力道却是不小,苏嬷嬷的脸瞬间涨红,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拼命去掰潘淑的手指,却掰不动。
“刚才是你带我来这里。”潘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掷地有声,让每个跟着苏嬷嬷前来的人都能听得清楚,“你把芳苓关在门外,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苏嬷嬷的腿开始发软,膝盖打着颤,整个人往下滑,可潘淑掐着她的脖子,把她钉在柜门上。
潘淑一字一顿,眼中寒光凛冽,“我告诉你,芳苓是我的人,她若出了什么意外,你以为你能有好果子吃?!”
那几个宗室子弟已经吓懵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也没个人上前阻拦潘淑。
他们见过后宫争宠的戏码,也明白妃嫔们会有明枪暗箭的较量,可从没见过哪个后宫中的女人一怒之下当众动手掐人脖子,还掐得这么狠,看着都是要人命的程度了。
这哪是什么娇滴滴的宠妃,这简直......是女罗刹。
苏嬷嬷眼前已一阵阵的发黑。她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潘淑松开手。
苏嬷嬷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潘淑低头看着她,居高临下,“带我去。”
苏嬷嬷跌跌撞撞地在前面带路,她走得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却不敢停下来。潘淑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裙摆曳地,月白色的衣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那几个宗室子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或许是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让他们忍不住想看看,这位潘夫人到底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苏嬷嬷领着他们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河边。
苏嬷嬷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指着其中一棵树,“在......在那儿。”
潘淑放眼望去,河边的老槐树下,倒着一个人,她一眼便认出了那身衣裳,就是芳苓。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只见芳苓紧闭着眼,面色苍白,额头上有淤青,显然是被人击晕的。
潘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她站起身,回头看向那正想悄悄溜走的苏嬷嬷,“站住。”
苏嬷嬷的身子一僵,她可万万不想再跟潘淑有丝毫交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后妃。
没想到潘淑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芳苓身边,把她往树下一扔,“弄醒她。”
苏嬷嬷战战兢兢地蹲下身,用手去拍芳苓的脸,那手抖得像筛糠,拍在芳苓脸上轻飘飘的,像挠痒痒。
她又去掐芳苓的人中,却不敢用力,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
当着潘淑的面,她既要把人弄醒,又不敢用太大的劲儿,似乎是怕力气用大了把芳苓弄疼,一会儿潘淑又要给她好看了。
“没吃饭吗?用力!”潘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嬷嬷咬了咬牙,狠狠掐了下去。
芳苓终于叫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随即落在潘淑脸上,一瞬间清醒过来。
“夫人!”她一把抓住潘淑的手,“有人要害您!方才奴婢在门外,就是她!就是这个苏嬷嬷!”她指着蹲在一旁的苏嬷嬷,“就是她把夫人关在暖阁里!是她趁奴婢不备,把奴婢打晕了!”
潘淑的目光扫过去,苏嬷嬷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跪在地上冲潘淑磕头,“奴婢糊涂,奴婢糊涂,夫人饶命啊夫人!”
那几个宗室子弟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们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要算计潘夫人,甚至,还连带上了三殿下。
潘淑没有再理会苏嬷嬷。她弯下腰,扶起芳苓,“能走吗?”
芳苓点点头,撑着站起来,身子还有些晃。
潘淑扶着她,转身朝增成殿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群宗室子弟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人却齐刷刷地低下头去,似乎是不敢与她对视。
潘淑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此时无人注意的暖阁方向。
孙和应该已经走了。
若是按照他们方才商量的,孙和此刻应该已经在洞房中了,要寻他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往洞房去找,孙和便可以借着这个时间差,造成早就入洞房见了新妇的假象。
至于这些宗室子弟......潘淑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毕竟是关乎皇家体面的事情,不仅涉及她和孙和,还涉及江东的两大世家大族,潘淑作为孙权的夫人,即便受了委屈也不好作主声张。
那么,便让这些宗室子弟们,替她好好传一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