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最后一日,天高云淡,风朗气清。
这几日潘淑老老实实地在帐中养伤,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走路已无大碍。
明日便是返程的日子,营地里到处都在收拾行装,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潘淑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那座高高的望楼,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转身回了帐内,孙权正靠在榻上看书。
他今日难得清闲,没有出去议事,便在她这儿待了一下午。
“陛下。”潘淑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孙权抬起眼,看着她。
潘淑眨眨眼,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笑意,“陛下陪妾身去个地方好不好?”
孙权挑眉,“什么地方?”
“望楼。”潘淑指着窗外,“妾身来了这么久,还没上去看过呢。”
孙权看了看窗外,又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潘淑抿了抿唇,小声道:“就是想去嘛。听说那上面能看到整个猎场的风景,妾身想看看,而且明日就要回宫了,下次再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她说着,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陛下陪妾身去嘛。”
她只是想,再看一眼从前的风景。
孙权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腿不疼了?”
潘淑摇摇头,“不疼了,走几步没事的。”
孙权放下书,站起身,“走吧。”
望楼建在猎场东侧的高坡上,站在顶层,能将整个猎场尽收眼底。
孙权扶着潘淑,慢慢登上顶层,“当心些。”他嘱咐道,手始终护在她腰侧。
潘淑点点头,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木阶,登到顶层时,她微微有些气喘,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潘淑抬眼望向远方,视野豁然开朗。
猎场尽收眼底,远处山峦层叠起伏,被秋色染成深深浅浅的红与黄,绚烂得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近处的树林间,还能隐约看见几顶帐篷,那是尚未拆除的营地。更远处,河流蜿蜒如带,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真美。”潘淑轻声道。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片景色让她想起前次秋猎的最后一晚,她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站在这栏杆边,望着下方的燎猎宴。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潘淑的目光有些飘远。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站在她身侧,温柔地看着她,郑重地承诺,每一个字都刻在她心上。
然而时过境迁,她又来到了这个地方,身边站着的却已是另一个人了。
她不知为什么,今日特别想来这里,似乎是为了怀念往事,又似乎是为了怀念曾经的自己。
回忆虽在,却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心境。
她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了?”孙权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潘淑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她摇摇头,弯起一个浅浅的笑,“没事,只是在想,回宫之后,怕是很难再看到这样的景致了。”
孙权看着她,“怎么,想多出宫转转?”
潘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想。”她轻声道,“但妾身更想陪着陛下,陛下在哪儿,妾身就想去哪儿,陛下不在的地方,再好的景致,妾身也不想看。”
孙权听着这话,眼中漾开一丝笑意。
她说话总是这般动听。
孙权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她那微微抿着的唇,他忽然俯下身,与她鼻尖相抵。
潘淑的呼吸微微一滞,而后,她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们就那样鼻尖抵着鼻尖,孙权的眼睛深邃而幽深,此刻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朕知道了。”
潘淑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站在望楼之上,迎着猎猎的风。
过了许久,潘淑忽然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