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看见下方远处的草场上,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她眯着眼细看,只见那是一队骑手,大约七八个人,正围着什么东西在争论,有两个人似乎在争夺地上的东西,动作越来越大,几乎要打起来。
“陛下,”潘淑轻声道,“那边好像出事了。”
孙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比潘淑锐利得多,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那群人中,有两个人的身影他很熟悉。
孙和,孙霸。
他们各自的手下正围着一个猎物争论不休,那猎物看起来是一只麂子,个头不小,角枝繁复,两拨人指着那猎物,互相推搡,谁也不肯退让。
更让孙权眉头紧锁的是,他的两个儿子,此刻正站在各自的人马前面,虽然没有动手,却也没有制止。
孙和的面色依旧沉稳,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显然已经有了几分不悦。孙霸则是一脸的傲气,似乎在说着什么,语气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策马而来,冲到孙霸身边。
是孙鲁班。
她翻身下马,站到孙霸身侧,似乎在帮他说话,她指着那猎物,又指着孙和那边的人,语气激烈,似是在位孙霸争辩。
潘淑愣了愣,“全公主?”
她抬起头,看向孙权。
孙权的脸色没有变,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他的儿女们在猎场边缘,为了一只猎物剑拔弩张。
“陛下,”潘淑轻声道,“要不要下去看看?全公主也在那边,万一闹大了......”
孙权摇了摇头。
“不用。”他道。
潘淑一怔,“可是......”
“让他们争。”孙权道。
让他们争。
潘淑看着孙权,他望向下方的孙和孙霸时,说出的这句话,所指的,似乎不只是他们争夺的这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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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约莫半月之后,一件大事骤然爆发。
江东漕运,历来是朝廷命脉,每年秋冬之际,各郡县的税粮需要通过漕运集中到建邺,再分发各处,今年却出了岔子。
负责漕运的官员上报,说丹阳郡的粮船在途中遭遇水匪,损失了三千石粮食。
这本是寻常之事,水匪猖獗,年年都有,可这次不同在于,负责丹阳郡漕运的,是三皇子孙和的人,而负责追剿水匪的,则是四皇子孙霸的麾下。
早朝之上,两派大臣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
三皇子党说,水匪猖獗是因为孙霸的人剿匪不力,致使匪患成灾,四皇子党说,粮船被劫是因为孙和的人护卫不周,调度失当,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孙权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始终没有表态。
他的目光在两派大臣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殿中沉默不语的孙和与孙霸身上。
孙和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并未出声辩解,而孙霸眉头紧锁,如狼似虎的目光时不时便向孙和射去,眼中带着不甘。
朝堂上的争吵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孙权在大殿之上看着满朝文武为两个皇子之事争辩不休,最终只是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便宣布退朝。
退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去,议论纷纷。
这漕运之事,看似是水匪作乱,实则牵扯甚广,丹阳郡是孙和党势力范围,若此事处置不当,不仅会影响孙和在朝中的声望,更可能被孙霸党羽抓住把柄。
如今孙权尚未立储,虽说孙和有许多江东老臣支持,似乎胜算更大,但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时,容不得半点差错。
漪澜殿内,王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韩姑姑。
“朝上的事,你也知道了。”她坐在主位上,将手中的茶盏晃了又晃,却似乎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韩姑姑低声道:“奴婢听说了,说是三殿下和四殿下的人为漕运之事争起来了,陛下没有表态。”
“君心难测啊。”王夫人冷笑一声,“此事本就是和儿在负责,这么些年也未见有什么差错,如今却莫名其妙出了什么水匪,若说不是有人有心勾连,想要暗害和儿,本宫都不信呢。”
韩姑姑有些担忧,“夫人,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王夫人沉思片刻,“和儿在朝中根基虽还算稳固,可陛下对储位之事迟迟未决,必有顾虑。咱们得主动些,让陛下看到和儿的好,也让陛下,想起咱们漪澜殿。”
“前朝后宫本为一体,陛下偏宠潘淑,已是许久未在漪澜殿留宿了,可陛下身边,终究得有个知心的人,帮着和儿说说话才好啊。”她抬眼看着韩姑姑,“婉儿进宫也有月余了,她那身段样貌,在同龄贵女中是甚好的,这几日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你让人准备准备。”
与其让那潘淑独得圣宠,对孙和有害无利,不如送一个自家人入宫,好歹知根知底,也能拿捏在自己的手中。
韩姑姑一愣,随即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垂首道:“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