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断玻璃遮挡了部分户外的光,无主灯的柔光投映在低饱和的灰咖粗支地毯上。室内没有多余繁杂的装饰,简约的质感越品越耐看。
哑光深色地砖一眼望去,有种身处画廊般的深邃稳重。米白色的沙发与朱红色的云朵躺椅在此意式暗调空间内并没有强烈的撕裂感,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融洽。
隔断的另一边,与东方禅意相互碰撞,弱化了视觉上的压迫感,透过玻璃,光影错落,让人不觉得压抑,反倒是越呆越放松。
“雅臣姐?”
片刻沉默后,周宜然忍不住开口唤她。
顾雅臣缓缓抬头,看着周宜然的眼中带有一丝被岁月强行压平的淡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悲凉。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她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点了一根烟,目无焦距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地抽了起来。
周宜然低下头,收紧了搭在沙发座上的手。
她果然,问到了敏感的问题,更是戳痛了她的心。
周宜然内心懊恼,抿了抿自己的唇。
做什么忍不住,哪壶不该提哪壶。
今天分明是为了益众的事来的,怎么就按耐不住上赶着多管闲事了。
暖光灯线勾亮了吧台,半空倒挂的高角杯光影折射,晶莹剔透,还带着一点点星光般的闪耀。墙面的线性氛围灯映射天花板,带着细腻肌理感的艺术涂料在光影洗墙的效果下,呈现出特别的质感。
周宜然仰望着被灯带烘托的墙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静地等着顾雅臣缓解内心的愁绪。
不知不觉,顾雅臣抽完了一根烟。她下意识地打开了烟盒,还想再抽一根。看着烟盒纹理的眸光微凝,夹着打火机的两指停留在烟盒上,不过转瞬的思绪,下一秒合上了盒盖。
顾雅臣收起了烟,冲着窗口呼了呼口气,再轻拍自己身上残留的烟味后,这才回到了软座。
“我与他的事情,说来话长。还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关心过我的事情,你是第一个。”顾雅臣微微挑眉,短浅的笑容中含有一丝苦意。
“那些曾经,好像已经离我很远很远,远到再次揭开,都感到有些尘封的陌生感。”顾雅臣侧头笑着看她,“可偏偏,它们却都是我自己的亲生经历。”
“对不起,是我让你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她本想知道她与赵之镧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而且是在她家出事之前。
顾雅臣道,“道什么歉,我没感到被侵犯。”她笑道,“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却也可以加深某些记忆,我倒还不至于没有勇气面对。这么多来,早已坦然接受。”
周宜然知道,顾雅臣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她好受一点。
顾雅臣看出了她的心思,接着道,“我要是不开心,只会毫不留情地回击。”
周宜然点头道,“我知道了。”
“要牛奶还是果汁?”顾雅臣问道。
“牛奶吧!”
顾雅臣发了个语音,“送一杯温牛奶来我办公室。”
极致松弛的空间内,暖光悠长。
周宜然认真地看着顾雅臣,聆听着她把故事娓娓道来。
她本是云洲有名的顾氏千金,即便从小母亲并不疼爱她,但她仍有身为顾氏千金的骄傲。上学的时候,她性格孤傲冷僻,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总有嫌弃她不合群,看她不惯的同学故意找她麻烦,特别是那自称顾氏甲方爸爸的宁安玉。但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每次都有来有回地反击回去,但这样,并不能一劳永逸。
直到,赵之镧主动站在她的身边。
赵之镧随性阳光,高中一年,她知道班上有这么一个人,但她从未将他放在心上。未来的日子,因他的强行加入,渐渐温暖了起来。后来,他们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们之间,只差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渴望温暖,却怕那只是莹莹之火,一旦拥有,后续稍有偏差偏离,便再也不属于她。若是要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又被强行抽离重新坠入寒冷的冰窟,那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触碰。
再后来,在乐观的赵之镧循循善诱之后,她鼓起了勇气,准备在高考毕业之后跟他告白,但命运却与她开起了玩笑。
她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她,退缩了。
虽然最后紧急避险,但也是受了重创,公司侥幸存活,却已大不如前。
这个时候,她母亲不但没有体谅她父亲的辛苦,反而为了钱跟她父亲吵架,甚至继续往公司里塞人。
塞那些,无用的蛀虫!
她因家事无心学习,高考失利,与赵之镧分道扬镳。他顺利考上双一流名牌大学,而她,只在普通大学度日。
他几番联系她,她皆不予回应。慢慢地,两人日渐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