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心总是偏的。
叶卡捷琳娜嘴上说着“都一样”,但每天浇水的时候,她总会在那几盆带花的植物前面多站一会儿。
有一盆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瓣薄得能透光。
另一盆的叶子中央抽出了一根细茎,顶端结着一个还没打开的花苞,像攥紧的小拳头。
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花苞有没有打开一点,这种有生命的东西,成长的过程,对于她来说非常的新奇。
然后……三天后的那个早上,就传来了一个噩耗,所有带花的,那盆淡紫色的,那盆有着花苞的,甚至那盆据说“怎么养都不会死”的仙人掌,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了。
那个仙人掌,可是叶卡捷琳娜最看好的一盆植物了,因为他的脑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花苞,很难想象种在沙漠里面的植物能够长出花来。
叶卡捷琳娜蹲在窗台前,手里的小喷壶还捏着,水从壶嘴里滴出来,打在枯黄的叶子上,顺着干瘪的茎秆滑落到地上。
那些花朵变成了干皱的薄片,一碰就碎,花苞没有打开,就那么合拢着死掉了,像从来没打算让人看见里面是什么。
她蹲了很久,整个人内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站起来转过身。
寂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今天的文件。
他没有说话,因为看见了她的表情,那种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见,上一次是在观景台上,她看着一个实验对象在她面前慢慢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就有见过类似的表情。
但这一次没有平静,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多种情绪在脸上不停变化的感觉
“大人……”寂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点点试探,“您还好吗?”
“非常不好。”叶卡捷琳娜抬脚踹向旁边那盆依然活着的,她平时不太在意的绿植。
陶瓷花盆碎了,泥土撒了一地,植物歪倒在碎片中间,根须从土里露出来,像一只路上被摔碎了壳的蜗牛。
她低头看着那盆被自己迁怒的无辜植物,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喷壶扔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好了,你们都滚吧,我一个人去陆地上逛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寂影。目光落在那堆碎陶片和散落的泥土上,寂影不太清楚她有没有为此感到后悔或者是懊恼。
跟着她一起来的蜚,萩和另外几个手下站在走廊里,大气都不敢喘。
蜚平日里话最多,此刻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却一直往房间里瞟。
他看见叶卡捷琳娜蹲下来,用手指拨开那些碎陶片,把歪倒的植物扶正。
动作很轻,虽然正常来说她应该有自己柔软的一面但是这依旧让人感到挺意外,他看见她把那株植物重新放进旁边一个空盆里,然后用手把土一点一点拢回去。
她没有戴手套,指甲缝里嵌进了黑褐色的泥,但她似乎完全没在意。
寂影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动,他手里那摞文件被他攥得边缘都皱了。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话。
她刚才说“你们都滚”,按理来说,作为下属,应该无条件遵从统治者的命令,但他说不出“是”这个字。
“好了好了,一切正常,我走个几天乱不了,真的我很烦,我希望你不要忤逆我。”
“大人,”他终于开口,“您……还要离开几天吗?”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嗯,我潜伏去至冬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我这个诅咒有关的文献,走几天。”
“潜伏”这个词让寂影皱了一下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叶卡捷琳娜其实应该站在阳光之下的,毕竟他是公的“善良且仁慈”。
他张了张嘴,想说“属下陪您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一次她说“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没有跟去。
结果她在外面遇到了阿蕾奇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属下会守好这里。”
叶卡捷琳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转过身,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过来,交代几件事。”
寂影跟上去。
在办公室里,叶卡捷琳娜把几份文件从架子上抽出来,推到他面前,“管理层的名单,各层的负责人,还有最近在查的那几桩账目。最高权限暂时给你,解决不了的,先关起来。无光之地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她语气很平静,可以说得上是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在交代日常事务。
“是。”
“蜚、萩他们几个,你看着用,别让他们闲出毛病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