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顿了一下,寂影等着,“……算了。”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关于诅咒的。
她想说“如果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不用管我,先保你自己”,但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之后被她吞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更让她后怕的问题。
萩还活着。
从她开始把蜚当作亲近的人,或者说,开始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放松”的状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他每天给她送文件,每天在她面前晃,每天用那种过于热情的语调跟她说话。
她的诅咒要是有用,他早该死了,但他还活着,好好的,活蹦乱跳。
为什么?她平等地爱着每一盆植物……好吧,她确实偏心那几盆带花的,她承认,但那几盆偏爱的全死了,而不太在意的活得好好的。
萩是她最近唯一一个真正开始“在意”的人,他没有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诅咒的触发条件,其实她一直没有搞清楚吗?
那她以前在意过的那些呢?养父母、玩伴、邻居、小猫、花草……那些人的死,又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诅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一直把一切归咎于诅咒,但有没有可能,有些人的死,根本和她无关?又或者,诅咒确实在起作用,只是萩幸运地卡在了某个规则的缝隙里?
她不知道,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诅咒并没有消失,只是安静地潜伏着,那她这几个月对萩的放松,对寂影的信任,对无光之地的投入,是不是正在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推向坟坑?
她是不是又在上演小时候的剧本,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些“正常”的东西,然后眼睁睁看着它们全部枯萎?
“大人?”寂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她回过神,把最后一叠文件推过去,“就这些,我走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走廊时,她看见蜚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谁给他的文件,大概是在等寂影签字。
萩看见她,先是下意识地露出那个惯常的、热情的笑容,然后像是想到什么,那个笑僵了一下,变得有点勉强。
他张了张嘴,应该是想问:“大人您真的要走吗?”
但看见叶卡捷琳娜的表情之后,他又闭上了,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开路。
叶卡捷琳娜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萩的后脑勺,萩感觉到她的目光,背脊明显绷直了一点,但没有回头。
“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萩愣了一下,转过身来,“啊?没有啊,属下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前几天有点小感冒,两天就好了……”了
“行了。”叶卡捷琳娜打断他,“注意身体。”
她说完就走了,萩站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寂影跟在她后面走出来,看了萩一眼,没有解释什么。
他只是跟着叶卡捷琳娜下了楼,走到自由广场的演讲台边上。
叶卡捷琳娜站上去,台下已经聚了一些人,她没有刻意召集,但统治者要说话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她扫了一眼人群,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我出去几天,有事找寂影,他会处理,我已赋予它最高权限,如果有不满的……我刚好有几瓶药水。”
底下没有嘈杂,也没有人敢问“去哪”。
她说完就跳下演讲台,拎起收拾好的行囊,就一个小包袱,两件换洗衣服,一把飞镖,一把短刀,还有那本翻得快要散架的旧笔记本。
她往入口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快,头也不回。
身后隐约传来几个人的声音,蜚在拉着寂影问“大人是不是心情不好”,萩在一边小声说“别问了”,而寂影没有回答他们。
叶卡捷琳娜听见了,但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出洞口,冷风灌进来,天是灰的,地是白的,远处是看不到边的雪原。
她站了一会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迈步朝至冬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静一静,需要想清楚那盆花为什么死,需要想清楚萩为什么活,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继续靠近那些她不想失去的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只是一个人走着,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