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侯府果然很大,一行人走了小半日才到撷芳院。
进院看过,是一个四方齐整的小院,因地处偏僻的缘故,并没有多少人迹。正是春天万物生发的时节,院内草木郁郁葱葱,一派融融生机。
一时又有制衣娘子前来量了尺寸,预备着制作新衣。崔妈妈便叫春桃和春杏留在院中服侍,另从粗使下人里挑了八个在撷芳院做事。
末了崔妈妈还道:“府里女郎有五两银子的月例,姑娘来得晚了,过几天公中就要发放四月的例,三月的夫人自家给你,待会儿就叫人给姑娘送来。”
又禀明请安用饭等事项,最后说:“姑娘且先歇着罢,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让人找我。”
再三训诫过院中下人,“皮儿都紧着些,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若是怠慢了,想想自己有几颗脑袋!”方才告辞离去。
魏大妞——现在该叫韦明珠了——到院中各处看过,心想,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难道真的是黄粱一梦不成?
偷偷掐了大腿一下,疼得暗吸一口凉气。要真的是梦,也算得上美梦了,韦明珠这样想。
不一时罗氏夫人那里送了三月份的例银并几套金珠首饰,春桃拿给明珠过目后一一收了。
来人是之前在屋中偷笑的侍女,她转述罗氏夫人的话,“夫人说姑娘刚来,也没体己首饰,这几件是夫人年轻时得的,并没有用过几次,可喜样式不显老旧,姑娘先用着,新打的过段时间才能好呢。”
明珠忙谢过了,“千万替我谢过夫人,也劳烦姐姐走动了。”
那侍女又说了明日教养嬷嬷来教习礼仪规矩的事,明珠也一一应下。心内也好奇道,不知要学些什么东西?
春杏送那侍女出门,见没人注意,便和她小声蛐蛐:“这样远的路,倒要莲衣姐姐亲自跑一趟,她一句谢过就打发了,连口茶水都不得,真真是小家子气。”
莲衣似笑未笑的,觑她一眼,道:“我劝你收起那些花花肠子罢,再小家子气,也是过了明路的侯府千金,要嫁给太子的。崔妈妈都不说话,你出什么头?咱们当奴婢的做好自己本分事才是正经。”
并不多说什么,依旧回正房复命去了。春杏吃了顿排头,也不敢发作,只得回来教训几个粗使丫头整理院落。
明珠问春桃,“那不是夫人房里的姐姐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春桃就给她讲解:“是夫人房里的大丫头,名叫莲衣。”又说,“姑娘刚进府,有些规矩并不清楚,就像方才,不说拿钱赏人,多少也该留口茶的。”
明珠吃惊极了,“还得赏钱?”又计算道:“我还以为一个月五两银子很多呢,如果来一个人就赏一次,那不是得自家贴钱了?我也没钱啊……”
春桃就细细地计算给她听:“也不是来一个人就得赏钱,只是若来的是体面的管事或者得脸的丫头,多少要更客气一些。倒不图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诸事上不卡一下子就万幸了。”
明珠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姑娘想想,府里这么多人,一应事物多是公中管的,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就比如冬天的柴炭,若是卡上几天不给,管事们只说是忙忘了,或是一时分得不齐错漏了,也算不上大过错,但我们自家要多挨几天冻哩!”
明珠连连点头,“很是很是!”
“再比如每天的饭菜,多是厨下做好了送来,若是不打点关系,每日都等饭冷了才送,不是就得吃冷食了?”
“还有夫人房里的丫头,若有什么好处,再没人提醒着,岂不是就漏过了姑娘?旁人还能为这些事指责夫人不成?”
春桃推心置腹道:“要是夫人亲生的大娘子,自然有人巴结,再不怕这些的。可姑娘今日刚回府,也没个依仗,这些事上留意着是不会错的。”
明珠感动极了,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崇拜地对春桃说:“春桃姐姐,你好厉害,知道这么多东西。”
春桃忙道:“姑娘太客气了,都是日常行事的规矩,奴婢不过多嘴几句罢了。”
明珠就说:“但是除了春桃姐姐,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再简单的东西,有人教了也能少走弯路。”
又想,春桃姐姐样样都比我强,还要一口一个奴婢的叫自己,听得奇怪极了,难道在侯府做奴婢有什么额外的好处不成?
她就问:“春桃姐姐在侯府多久了,每月能拿多少工资?”
春桃无奈,只得同她一一细数:“定例是每房一等的大丫鬟一个月能有一两,往下数二等的七八百钱,三等就只得五六百钱了。”
“除此之外主人还时有赏赐,再就是每季都有一套新衣,又吃住都在府里,若是不大手大脚,实是能存得住钱的。”
她说一句,明珠就点点头,深有同感,“是这样的,这里的活又轻松,可惜必须签了身契才能做的。”
春桃就解释道:“府里大都是家生子,一家人的生计都靠着侯府来的。也有出息的求人放了籍,比在府里好的也有限。况且府里的好缺也少,也要挤破头抢呢!”
明珠忙问:“那姐姐家人也在侯府做事么?”
“那却不是,我并不是京城人氏,只因家中儿女多,养不活了,就插草标卖给了人牙子,可巧被侯府挑中才进来做事的。像春杏她们,父兄都在侯府,对府里的规矩最清楚不过了。”
明珠悄悄问道:“那姐姐以后预备一直在侯府做下去么?”
春桃睁大眼睛,四处看看,小声说:“姑娘怎么这么问,侯府的活又轻松又体面,我且先把自己的事干好了再说罢,还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