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况冷不防发问,卫瀛握着茶盏的手一僵,轻轻放下,抬眼看向下面武将队列。
卫瀛道,“北国行动太过精准,恐非偶然,幽侯谋略过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事,北国未来恐成变数。”
赵玄璋赞同颔首,“不错,这帮蛮夷恐怕也在打我魏州的主意。”
“可我等根本无力兼顾!”将军王昶拧眉叹息,满面忧色上前一步,“末将今早接到罗将军自边境传回的消息,赖在那里的一万幽军四处流窜,今日攻城,明日劫村,守军疲于应对,苦不堪言。”
家臣间私语阵阵,整个议政堂都躁动不安。
储况静默片刻,沉声道:“两头都抓,只会两头都抓不住……”
顿了顿,“先不要管北国。”
储况命王昶速速点兵一万支援边地守军抵御幽军,“记住,尔等的目标是死守城池,不论幽军如何侵扰,只要不危及根本,概不出击,以逸待劳。”
王昶跪地领命……
幽、魏两州边界犬牙交错,数万士卒在绵延数百里的战线上对垒,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薄薄的一层泥土下,猩红的岩浆滚动翻腾,随时会冲破地表,喷上九霄。
哪怕远在襄平的议政堂,一众家臣也能隐隐感到脚下的大地在不停震颤。
此后每日晨间议事时,众人都越发沉默,唯有王嵩、周延、何肃良等实干官吏汇报货殖总策进展,再无旁人主动出谋划策。
至于宁云景及那一干老臣,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他们都不错眼珠地审视着货殖总策推进时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卫瀛坐在上首,忍不住凑近储况低语:“他们的眼睛,就好像时刻等着货殖总策暴露破绽一样,我不喜欢。”
储况侧过头压低声音,“可他们不是没等到破绽么,不必理会。”
卫瀛轻轻撇嘴,“哼,我瞧他们憋了一肚子话呢,看得心烦。”
储况目露狡黠,“那就让他们憋死。”
两人都笑了笑,重新坐直身体。
不久后,另一封密报带着硝烟味自幽州送至椅梧馆。
内室里烛火彤彤,储况才从流觞榭处理完公务回来,两人正坐在窗前长榻上对弈。
卫瀛收到密报后,屏退婢女,展开细瞧。
储况慢慢收着棋子,在一旁等候卫瀛读完。
顾青言简意赅地写道:‘幽州州府已然下令,粮食只进不出,近来粮价已趋稳,但私盐之策起效甚速,大大冲击幽州官盐销路,州府不得已再次加税,穷苦人家只得卖儿典妻求生。’
卫瀛读至此处,不由眉心一蹙,这短短数十字,却是无数幽州百姓的血与泪……
她不由心口发沉,轻叹一声,继续往下读:‘然,草民近日粗略估计,惊觉事态颇为蹊跷,现今幽州市面流通私盐数量之巨,远超我魏州商贾能力所及,恐有其他势力浑水摸鱼,搅局幽州。’
烛火随风微抖,光线暗了暗,卫瀛拿着密报的手略微收紧,纸张被捏出一道细痕,恰好穿过‘其他势力’四个字。
其他势力……
卫瀛眉梢微颤,转眸望向明灭不定的烛火,起身拿过金剪,却迟迟没剪烛芯,反而瞧着跃动的火光出神。
储况见她露出思索神态,并不开口打扰,只是轻轻抽走她手里的密报看了看。当储况读到提及‘私盐贩卖量远朝魏州商贾能力’这一段,眼帘一掀,望了眼卫瀛,缓缓将密报折起。
储况眼睫低垂,半遮住眸子,看来贩卖‘私盐’入幽一事,北国办得很漂亮,但北国人的走私门路竟这样丝滑顺畅,也着实让储况暗暗心惊。他用手指细细地压着纸张折痕,仿佛把什么要紧的秘密一并压下、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