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这时也看了他一眼。
她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条线,串起大小数颗珠子:从储况身上沾染过北国酒气、害死叶峋的毒药产自北国,再到北国劫掠幽州粮仓,乃至现在冒出第三股势力参与贩卖私盐。
她沉沉地呼了口气。
北国的行动都对魏州十分有利。
她可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机巧的事。
可若是有意为之……
哐啷一声,剪刀坠地,仿佛一道惊雷落在两人之间。
储况只停顿了一瞬,便拉过卫瀛的手仔细查看,“可有伤到手?”
卫瀛缓缓摇头。
储况俯身拾起剪刀放到一旁,微笑道:“剪刀怎地就脱手了?”
卫瀛略眯起眼,视线紧盯着储况眉眼,“我想私盐那件事想得出神,没拿稳。”
顿了顿,又说,“储况,你觉不觉得,现在在幽州浑水摸鱼贩私盐的这股势力,一直在帮魏州么?”
储况默了默,手捻着密报轻轻一笑,“瀛瀛是想说北国么?”
卫瀛眼眸一闪,努力保持目光平静,“不错。”
储况转身缓步踱至内室另一侧,停在烛火稍暗处,“自从二十余年前陛下御驾亲征大败北国起,北国人就对大启怀恨在心,如今幽州吞晋伐魏,大启风雨飘摇,他们趁火打劫并不意外。”
卫瀛垂下眼,暗自思忖,储况的话答非所问,避重就轻,这本身就说明他有秘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愿坦诚。
于是,卫瀛话锋一转,淡声道,“好在目前为止,北国的所作所为,还是有利魏州的。只是……他日,未必不会反噬魏州。”
储况对这句话并无太多反应,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
然,不想卫瀛继续说,“况且,北国之患,从来不在其强弱,而在血海深仇,我父皇当年亲征北国,斩杀老皇帝察哈善,北国为求和,献上公主须卜云。我年幼时曾听甄女史讲,那时父皇下诏,让北国皇子像奴隶一样拉着满车珠宝和他们的亲姐姐一路从草原走至京畿……”
“甄女史说,他们在大启百官的注视下,拉着沉重的车,车辕深深压进肩膀的肉,双脚也早已血肉模糊,可他们望向高高的丹墀、望向我父皇时的眼神,却如地狱里的火。”
卫瀛深吸一口气,“这等切齿的仇恨,怕是再过二十年也无法消弭,北国人想来日日夜夜都在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储况额角筋脉抽动了下,身形也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快到卫瀛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储况目光避开卫瀛,转而望向窗外夜空,几点星辰寥落,暗云涌动。
他望着那片夜空,目光却比夜空还要深沉,袖底的手悄然攥紧,紧贴着小臂的那把雕花银匕首似乎散发着丝丝凉意。
内室里空气寂静片刻,储况才道,“天地生自混沌……瀛瀛,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卫瀛闻言浑身一紧,转过头仔细审视对方的神色。
他这句话,难不成是……承认了什么?!
储况只是目光如水地凝视夜空,侧脸平静、淡漠,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