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子围在他的周围,哄笑声吵闹地闯入他的耳中。
年幼的钟醉明躺在地面上,望着天空发呆。
那个时候,他不叫钟醉明,他叫李忘。
“你看他,连爸爸妈妈都没有!”
不是这样!他有爸爸妈妈。
可他说了,没有人相信。
他记得那天父母吵架之后离去的身影,记得年迈的老人一直哭着说让他离开,苦口婆心劝他,让他不要耽误他父母的前程。
钟醉明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离开可以成就他们口中的幸福美满。母亲恨他,恨他的存在成为她的枷锁。父亲恨他,恨他的存在成为他的累赘。
年迈的老人也恨他,恨他的存在让这个家鸡犬不宁。
他不懂。
只是莫名觉得这些错不该由他承担。
他有爸爸妈妈,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小忘,你不会怪妈妈的对吧。”
母亲伸手抚摸上他的脸,眼泪如同细绳串起的珠子。可绳子的另一头不是终点,是奔腾向前的河流,从不许停歇。
他看着母亲眼上的淤青,许久未言。
怪吗?如何去怪呢?
该怪什么?
母亲受了刺激,她摇晃着李忘,大吼道:“你说话啊!我可是生了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一阵巴掌声响起,李忘依旧没有出声。因为他清楚,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会通向同一个结局。
良久,母亲像是意识到什么,将他紧紧抱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李忘没有愤怒没有争执,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剩下死寂。
李忘说道:“妈妈,你该恨的是他,不是我。”
她怪父亲的朝三暮四,却将恨错位给他。
母亲惊愕,她不断确认他们母子之间的爱,没去理会李忘的话:“小忘,我爱你,妈妈爱你。你会原谅妈妈的对吗?”
爱吗?
究竟是爱,还是以爱为名的枷锁。
又是熟悉的争吵声,又是不能安宁的夜晚。
他坐在紧靠着墙壁的沙发上,安静看着这一切。
但今天却和以往不一样了。
“我和她们都是玩玩,你才是我老婆。你别每天像个发疯的野人行吗?”
“我?你说我是野人?当初你婚前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你说你要让我幸福。现在呢?这就是你口中的幸福吗?”
“我只爱你。”
“爱你个狗屁!你要是真的爱我,怎么可能去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
“我说的话是真心的!天地可鉴!”
是不是天地可鉴,李忘不清楚,他只知道父亲话里的真心换来一把割向他脖子的菜刀。
年幼的孩子望着鲜血流淌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脸上露出笑容。那天,混杂着的是刀刃剁向骨头的声音。
“老公,我爱你啊。”
鲜血溅了她一身。
门外被吵到的邻居一直在大力拍打门,他看着母亲缓缓站起,她抱着父亲的头颅,走到窗边,一跃而下。
外面的风声拂过他的脸颊,沉重的响声像是将他的灵魂也给带走。
温热的液体滑落从他的眼里滑落。
为什么他们总把恨当成爱,又用所谓的爱粉饰太平。
李忘不知道,他是一个孩子,没有办法去阻止。
今天的风太大了……
可喜可贺的是他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他被安排进了孤儿院,院里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枯燥,但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烦人的苍蝇换了一批,却同样在他身边嗡嗡作响。
李忘不愿去理会,这样的事情自他出生起每天都在发生,他已经习以为常。
迎合群体或许是他们的本性,毕竟谁也不愿意去当一个孤单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要在孤儿院待很久,可有一对很恩爱的夫妻看上了他。
他开始改名叫吴忘。
夫妻二人对他也很好。
可他目睹因为爱发生的一切,所以不敢再轻易去相信爱。
但他们很有耐心地去接纳他的成长。
他开始试着去相信。
可好景不长,养母死了。
养父觉得是他克死的,态度开始变得冷漠。
那个时候他想,养父不抛下他,或许是因为犯法。
吴忘是个孤僻的人,以前学校里就有谩骂他的声音,如今骂声又多了一种。
“你看,就是他害死了他母亲。”
“胡说,那明明是他的养母。”
“有什么区别,他亲生父母也是被他害死的。”
拳头第一次落下时,他没想反抗,因为会给养父带来麻烦。养父本来就不待见他,要是再给他添麻烦,恐怕会更不喜欢他。
后来被殴打的次数多了,他开始知道哪里被打会更疼。
他想,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
好歹做个飘不用挨饿也不用挨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啊!鬼啊!”
正当他这么想时,围殴他的人作鸟兽散。
他听到他们的喊叫,有些疑惑。心里想的是:他现在可还没变成飘。
朝前面看去的时候,吴望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在说他。
昏暗的巷子透出一些光,身穿红衣古装的青年斜靠墙壁,垂眸看他。
十六岁的吴忘连死都不怕,更不用说怕鬼。
“你有反抗的能力,为什么不去反抗?”
这个奇怪的人问他。
吴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太疼了,躺着会好受点。
他调侃道:“反抗的成本太高了,有人为他们撑腰,但我可没有撑腰的人。与其和他们斗法让事情闹大,不如任他们打,好歹能换几天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