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祁岸被迫停下,他打量了一下站在他前方的人,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很像人,但凌祁岸看出这幅皮囊实际上只是一块木板。
里面有一个灵魂在控制,更准确地来说,是有一个鬼在控制。
痴鬼类别——巫偶。
一个鬼找上了一个一向信奉“杀鬼为先”的净明局警员。
他眯起双眼,警惕地问道:“你想聊什么?”
女人见他没有拒绝,笑容变得愈加真实:“不知道您会不会对长生感兴趣,又或者——复活。”
长生?复活?
两个词,两条路。无论是哪个都会引起轰动。
而这个女人上来就说这番话,态度也很明显。
她想拉拢她。
凌祁岸说道:“听起来你们很有野心?”
他看向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聚宝斋有一句话叫‘生死由天,逆天而为,终遭因果报应’,听起来挺惊愕。我是净明局的人,并不相信这句话。但如果你只想用野心来说服我,恐怕不太可以。”
没有事实论据的计划,犹如一张废纸。
女人笑道:“我们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您别急,听我说。”
她嘴角噙着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复活的例子你见过周舒,长生的例子你见过林俞安。这还不够说明我们计划的可行性吗?”
凌祁岸说道:“确实是令人心动。但我一向以人为先,和鬼共事的事情还是免了为好。”
女人当然知道她刚刚说的话并不能说服凌祁岸加入他们,所以她说出最后一句,可以保证凌祁岸一定会同意的话:“千百年来,人一直在鬼的阴影下苟且偷生。如果有一天阴阳逆转,鬼不再是鬼,人不再是人。那就不会有亡者,也不会有亡人。”
凌祁岸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眯起双眼,冷哼一声:“阴阳倒转……呵……你们想要什么?”
女人见他已经答应,便弯着眉眼笑道:“能作用在灵魂上力量。”
他想起她刚刚说的长生,缓缓开口:“你们想要林俞安?”
女人无奈地摆手否定他的话:“当然不。林俞安的灵魂固然强大,但你我都清楚,就算我们所有人联手,都不一定能打过。我们折中一下……”
她嘴边的笑意加深:“我们要江寒的灵魂。”
凌祁岸凝眉:“江寒只是普通人。”
女人说道:“若真是如此,林俞安又为什么会护着他。”
“舒小姐察觉到他灵气的不同之处,你当时在场,相比也清楚这一点。”
她说完似是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摇了摇:“您的手段真是高明,将聚宝斋和林俞安都拉下来淌这淌浑水。要不是我们的智囊给我们解释,还真不清楚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弯弯绕绕的东西。”
如果林俞安和聚宝斋不参与,周舒的事情就会落在净明局的头上。净明局当然可以寻求聚宝斋的帮助,但帮助可以随时撤离。
统一战线不能。
凌祁岸望着她:“你们既然清楚林俞安会保护江寒,又为什么会觉得能在他的手底下抢人。”
女人笑道:“我们自然是有一定的手段……那么,合作愉快?”
凌祁岸看着她伸来的手,抬手握上。他同样在微笑:“我很好奇,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红衣眨眨眼睛,她慢悠悠地将手指竖在嘴边,低声说道:“我很想告诉你,可这是个秘密。”
*
江寒站在学校门前等车,不一会儿,他的旁边就出现一个人,是任楚。
她身上的所有伤都被楚零遥灵气给治愈,只有记忆还没有被清除。
“今天她来找我了。”任楚苦笑道。
江寒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也猜到她口中的人是谁。
任楚的母亲任春水。
“她没说什么吗?”江寒问道。
任楚摇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面部扭曲,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她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情后,抱着我一直哭,她说,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对我说,对不起。”
任楚继续说道:“明明听到这些话我该开心,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很悲伤。”
情绪是一直裹在她喉咙里的布,滴着水,收紧的速度缓慢,但一直存在。后来有朝一日,布消失了,她依旧能感觉到剥夺呼吸时的感觉。
匪夷所思。
江寒产生和任楚当初听见这句话时一样的想法。
因为任春水前几天还巴不得自己的女儿死,如今却对女儿的死去心有余悸。
他看任楚在伤心,斟酌良久,说:“也许她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
“也许吧。”
任楚没有肯定这句话,也许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多变。
她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看向江寒,问道:“记忆清除之后,我还能记得你吗?”
江寒打的车刚好来到他们面前,他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任楚再度问道:“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也许。”
江寒打开车门,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也许会见面,还是也许会记得。
没有人知道,就连江寒自己也不清楚。
车辆向前驶去,阳光中浮起的尘埃终于落在该落在的地方。
经历过鬼怪袭击的人都要被清除记忆,但有一部分人还记得——那就是受害人的家属。
他问过沈木杉,沈木杉说因为死去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有知情的权力。
之前他们分发的协议也是分发给他们。为了确保鬼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他们在保密协议上留下了术。一旦将事情说出口,术就会自动将他们的记忆清除。
“如果有人解开术呢?”江寒对此好奇,于是追问道。
沈木杉只说了一句:“这个术林俞安参与了改良。”
懂了,战力第一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