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穿西装长裤,梳着低马尾,冷色的光落在她眼前的无框眼镜上,镜框下是浅棕色的眼睛。
或许是常年游走交际圈的原因,她看起来干练沉稳。旁人看她,只一眼就能知道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殷星辰垂眸看向凌祁岸,声音平淡:“我不是以聚宝斋的身份过来。”
凌祁岸诧异,但他面色不变地笑道:“无论你是以什么身份前来,净明局都很欢迎。”
殷星宸没有理会这狐狸的客套话,她说起自己作为净明局为数不多的委托人的要求。
“我想找一只鬼。”
“找鬼?”凌祁岸奇怪地看着她,“这不是我们的业务范围。”
让一个专业杀鬼十几年的净明局找一只鬼?殷星辰的精神状态还正常吗?
“我知道。”
殷星宸没有对凌祁岸的反应感到奇怪,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惊愕。
她说:“他是我的父亲,在十年前死去。”
凌祁岸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净明局的核心理念是只杀不渡。你如果想找鬼,为什么不选择你的东家,而是选择我们。”
他刻意在“我们”下落下重音。
“……因为我并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我对聚宝斋的信息网能否追溯到十年前的鬼,持怀疑态度。”
殷星辰目光沉沉地望向他,“委托费不是问题,不过我有条件……”
她的声音坚定有力:“我要江寒参与,并且这件事不能让林俞安知道。”
凌祁岸站起身,与殷星辰对视着,他眼中的笑意愈加浓厚:“我这个人天生对所有事情感到好奇,所以容我冒昧询问。你不想让林俞安参与的原因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一定要让江寒参与,据我所知,他现在还是一个新人。”
*
“这不应该。”
李清浅说道。
她坐在石制的围栏上,自高处俯视下方整齐排列的房子:“知道你身份的人不多,上一代见过你的人大多都已经死去,而且灵魂转生后也不会有记忆。”
她看向林俞安,问道:“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周舒知道林俞安是长生者,但问题是:她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她又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时间将这件事说出来。
林俞安给江寒发过去消息,摇了摇头:“有几个,但都不太可能。”
他认识的人,李清浅也认识。
于是她认可了他的话。
“也是。”
死去的人倒是有可能给他们的后代说起林俞安。但按照林俞安的健忘来看,敌人打到聚宝斋了,他们都不一定能知道是谁。
活得久之后,就是有这么一个坏处。
老年痴呆。
哦,这个词不太对。
李清浅也没觉得他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我注意一下动向,但不能保证一定有消息。”
林俞安点点头,他看向李清浅,“舒能藏这么久,说明他们有一定的手段可以规避聚宝斋和净明局的信息网。”
李清浅十分赞同,她想到还有一个信息网,于是说道:“风水师那边可能会有消息,你可以去问问。”
林俞安答道:“我会的。”
风从山顶吹至山下,李清浅低眸透过树和灌木丛的影子,看向山脚下伫立的房屋。
这座山不高,甚至都比不上城市上的任何一座高楼。或许是因为周边都是村子的缘故,一眼望去,山下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两人的身后是一个寺庙,幽远的钟声响彻在山间。这家寺庙的香火旺盛,常年不断。
两人谈话的地方已经是寺庙里为数不多的偏僻角落。
李清浅说道:“你还记得付荣年吗?他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我想拜托你去看一看。”
她的目光还看着山下的风。
这个名字林俞安倒是记得。
每个渡魂师都有自己的管辖区域,当初的镜鬼就是出现在付荣年的管辖范围。
而那个时间段是林俞安在代付荣年的班。
林俞安调侃道:“没想到你还会去关心下属。”
李清浅将垂在栏杆外的脚收回,她蹦到地面上,抬头看向林俞安:“好歹是我带进来的人。何况你林俞安都能变成如今的样子,为什么我不能。”
林俞安沉默许久。
“我们不一样。”
他和李清浅不一样,李清浅和他也不一样,即使本质上再怎么相似。
李清浅停在原地,她勾唇笑起,目光带着冷静到极致的偏执:“可只有我们是同类。”
林俞安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良久,他将视线移开,没有选择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你既然关心下属,为什么不自己去?”
李清浅移开目光,她笑了笑,又恢复平常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偏执只是个错觉。
“如果是我去,他的压力会很大。”
李清浅也想用朋友的身份去关怀,但是她去了之后,就只能是上司关怀下属。
林俞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般林俞安采用这样的态度来回答,就是想下黑手的时候。比如前段时间被救出来的青离。
直到现在青离还在群里不断谩骂着,要知道在这之前他都是一个很平和的人。
为了防止自己的关爱成为谋杀,李清浅提出条件:“作为报答,我帮你找你师父的观尘绦。”
林俞安应道:“成交。”
寺庙的钟声打断两人的谈话,林俞安和李清浅同时抬头,太阳高照,日光正盛。
钟声再度响起,清越悠远,似是水波纹一圈接着一圈朝外扩散。
李清浅摆了摆手,愉快地结束谈话:“我要去吃斋饭了,回见。”
彼时李清浅穿着海青色短袖长裤,她依旧是长发,体型也依旧是少女体型,容貌却与林俞安上次见她的时候不同。
少女眉飞色舞,灵动活泼,与当初仅有三分相似。
若是旁人,定然认不出这是聚宝斋的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