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深夜时没有太多的人办理入住,坐在前台的李清浅享受着难得清净。
她坐在椅子上耍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一抹浅蓝色的衣角落入她的视线。
她看向对面的人。
江寒站在柜台的另一边,说:“能聊聊吗?”
李清浅眉眼一弯,笑道:“当然。”
前台旁边有一扇常年锁住的门,门后是为渡魂师的事务预留出来的房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李清浅摊开手掌,指着沙发示意着:“请坐。”
李清浅手指一挥,明黄色的气落在天花板的灯上。白色的灯光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给照亮。
门后的房间不算小,黑色的皮质沙发,一个三层高的书柜,还有摆在角落里常年不见阳光的绿植。
“林俞安身上有天道束缚吗?”
李清浅怔住片刻,她笑了笑,坐到江寒的对面:“我以为你会问林俞安长生的事情,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词?”
江寒答道:“周舒说的。”
“这样啊……”
天道束缚一听就不是个很好的词。
江寒敛下双眸,问道:“天道束缚会造成什么后果?”
“形神俱灭。”
她知道江寒更关心林俞安身上的事情,继续说道:“林俞安身上的天道束缚更为复杂。道一直存在,但只有现在才能被称为天道束缚。它是近代以来的产物,在这期间最为典型的例子是净明局第一任局长。
他为了自保杀死普通人,在他动手之后,道降下天罚,那位局长淹没在天雷下。当时有很多渡魂师在场,但没有人能够阻止。从天雷降下到他消散只有一瞬间,没人能反应过来。有人之后推测过他的命运,但命盘上查无此人。”
李清浅向后靠去,她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抬眼望着江寒的眼睛。
冰冷感自江寒的心中涌起,他光是听李清浅诉说就已经想象到当时情况的危险。
命盘上查无此人,也就意味着这个人被天从命运上抹除。
李清浅继续说着:“至于林俞安……与其说他身上的是天道束缚,不如说是一种承负。他背着很多因果,也背着很多杀戮。理论上的情况是当承负达到一定阈值就会迎来清算,但实际上谁也不清楚。因为古往今来,也就出现他这么一个例子。”
江寒皱着的眉头从开始谈话时就没有松开过,他问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李清浅调侃道:“天道束缚如果真的这么好解决,就不会有人吃饱没事干去研究这个东西。除非你从时间里溯流而上,否则没有解决的可能。”
江寒沉默不语,就像李清浅说的,无论是因果承负还是天道束缚,都是道规定的一场没有退路的单行道。
李清浅一直盯着江寒,正当江寒因为她的视线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她开口了。
她说:“你和林俞安刚认识不久,既不了解他的为人,也不了解他的过去。你为什么会这样信任他。”
江寒想了片刻,答道:“他救了我。”
李清浅笑了:“仅仅如此?”
江寒摇头,不仅仅是这样。
他回想着和林俞安相处的过程,答道:“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些时间足够我去了解他。”
李清浅垂眸,她忽然说道:“林俞安遇上你是他的幸运。”
江寒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话:“遇到他是我的幸运。”
*
中年人面露惊恐地坐在红棕色的沙发上,他看向坐在他前面的人,眼中的恐惧还未消散。
他一会挠挠头,一会又扣着手指,他不安地说道:“我的老婆在十年前死了,但我今天又遇到她了。”
“您别急,请细说。”
坐在沙发对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墨蓝色宽松西装,带着金色方框眼镜,半长的头发全部扎起。
他容貌带着出尘的冷气,目光沉静似是一场枯木丛生的湖泊。
他淡定地安抚道,语气听不出太大的情绪。
中年人姓黄,名字中只有一个“远”字,是一个小公司的批发商,经人介绍后才找上了他。
“我上午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她的尸体挂在天花板上,等我拉开窗帘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大师,我不会死吧。”
黄远求助的看向他,目光慌乱至极。
付荣年平静地看着黄远的眼睛,说道:“您的妻子是怎么死的。”
黄远眉头紧紧皱着,他的眼中浮现出痛苦,疲惫的脸露出忧愁:“我老婆自从生育完之后,精神就一直都不好,医生说她是产后抑郁,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用,我对不起她。”
他说着将头埋在手臂之间,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