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信仰。
如果这是信仰,那些普度众生的神明算什么。
如果这是信仰,那些挣扎着努力生活的普通人算什么。
他们以神的名义包裹自己的私心,却说这是神在救世人。
真正的信仰是让人自由,让人燃起生的希望。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拿人命当儿戏,拿信仰当谈资。
鬼愿看着站在人群里的江寒,忽然笑了。
他似乎理解了林俞安为什么独独偏爱这样一个弱小的人。
很有勇气,但也鲁莽、愚蠢,令人嫉妒。
他问江寒:“你觉得他们会感谢你吗?”
江寒不知道,但会与不会他不在乎。
只是当他看到那些愤慨的双眼,心中不免刺痛。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看着他,眼中的愤怒似是化为实质,“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江寒指向棺材,质问他:“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山神是一副棺材,而不是尊像?”
又一个人站起来,她凝视着江寒,冷声道:“怀疑是一种亵渎,你不该质问我们的神。”
江寒指着棺材,再度质问:“如果它需要你用命去追随,那它就不该是神。”
刚刚说话的人将手放在心口上,怒道:“慎言!祂是伟大的,祂最终会带领我们走向新的世界。”
冥顽不灵。
江寒不懂他们的脑回路,在他眼里,这些人话里话外都是赞颂邪神的伟大,是一群可悲的,被洗脑的疯子。
他忽然意识到思想被入侵是极其恐怖的事。
“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主献上我的一切!!!”
男人挣扎着、嘶吼着,和质问江寒的人说着同一番话。
苏小米立刻将他与冯雨汐隔开,“你讲不讲理,是我们救了你,你不感激我们居然还倒打一耙。”
男人挥舞着手臂,吼道:“我需要你们救吗?这是我自愿的!自愿的!”
如果是平常苏小米一定会说尊重、祝福、锁死,但是如今的情况,让她心中的怒火燃烧的越来越旺盛。
好心被当驴肝肺,要是知道他是这么个态度,她干脆就不救了!直接让他被掏心掏肺多好。
苏小米气冲冲地撸起袖子,冯雨汐察觉到男人袖口中的冷光,抢先一步将苏小米拽回来。
“冯雨汐,你拦我干什么!我非要让他知道花为什么红!”
话音刚落,只见她眼前闪过冷光,一把匕首划破她面前的空气。
苏小米汗毛直立,“你有病吧!”
男人听到她的话,不怒反笑,“对,我有病。我明明都可以清除自己的罪孽,我明明差一步就可以往生。我下一世终于不用进畜生道了,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
冯雨汐见状不妙,她立刻将苏小米挡在身后,试图与他交涉,“您先别激动,您可以和我们说说你的罪孽是什么?”
男人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冯雨汐以为他在哭,但是没有,他在笑。
他笑得猖狂,像是孤注一掷的疯子,“你懂那种被所有人唾弃的感受吗?你懂被所有人骂无用,被所有人冷眼相待的感受吗?你不懂,因为您高高在上啊,你们这些生活美满的人不懂我们的痛苦啊。”
他猛戳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重,缝住口的血又一次渗出。他像是要将自己剖开,把自己体内的所有器官一一摆出来。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他们说我是丧门星,说我毫无价值,说我连街边的一条狗都不如。只有在这里我才有价值,只有这里他们才不会说我是个背信弃义的恶狗。”
苏小米情绪激动地上前,被冯雨汐的胳膊阻拦。
苏小米朝着他喊道:“你的价值是他们能决定的吗?他们凭什么只靠着三言两语就让你相信他们可以决定你的价值!你又不是街边的白菜。有罪你就弥补,没有价值就去自己创造价值。这个世界那么大,你没看过,你怎么知道你没有用。”
男人苦笑,他看着苏小米,半是清醒半是沉沦。
他说:“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冯雨汐想到什么,连忙推门去看。
血水从门缝里流出,地上渐渐勾勒出一个猩红色的阵法。
冯雨汐猛地推开门,只见站在门前的人缓缓倒在血泊里。这间本来用来避难的休息室,此刻如同人间地狱。
一个年轻的男孩拿回落在地面上的砍刀,仰头望向她,“您来了?”
为什么。
冯雨汐浑身上下的血都变得冰冷。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将他们分开了。
男孩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得很开心,“因为我们是为了主存在。主让我们死,我们就要死。只是可惜,我们现在的死法和主给我们安排的死法有些偏差。”
男孩的脸上溅满鲜血,他的衣衫淌着血,有他的,有其他人的。
刀刃挥向他自己脖子的那一刻,场上的最后一条生命也随之消亡。
冯雨汐不理解,明明这是不正确的,为什么还会有人会为了一个错误的信仰去倾尽一切。
“雨汐,小心!”
她听到喊声迅速向后看去,只见她们救出来的男人此刻拿着刀捅向她的心脏。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躲不开,只能攻击。
她下意识朝前一踹,前来杀她的人被踹出很远的距离。
一口鲜血被男人吐了出来,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连带着身体都开始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