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结局呢?
她问着自己,问着尚有余温的尸体。
一滴雨从她的脸颊滑落至白怜的脸上。
她想,她是知道的。
她遇上白怜时的年纪和江寒如今差不多,那时白怜穿着一袭白裙,像是在冬日里盛开的白玫瑰。
“以后我罩着你。”
那人伸出手,笑着对她说:“我叫白怜,是你的引路人。”
那时的她还不清楚引路人是什么,只知道这人问她想不想成为渡魂师,她便跟了过去。
后来的日子也在平常中度过,她们一起渡魂,一起杀鬼,一起为那些痛苦的魂魄驻足流泪。
一开始成为渡魂师是因为好奇,再后来她便分不清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些魂魄眼中流露着痛苦,或许是执念消散时他们的释然。
后来她知道,白怜比她大三岁,成为渡魂师已经五年。
在白怜杀死同僚的前几天,她撞见了她与林俞安在争吵。
“为什么不能留下魂魄,那是我妈妈!!!”
白怜声嘶力竭地吼道。
林俞安依旧平静,像是冷眼旁观白怜所有崩溃的情绪。
他说:“它只是一缕执念,是你陷入太深了。”
白怜情绪更加激动,“可是你明明说过他们生前都是人!”
林俞安看向她的眼睛变得怜悯,他说:“让它回去吧,白怜,那才是它的归处。”
“我不要!”
后来他们打了一架,被白怜窝藏起的魂魄最终与光影融为一体。
她留不住,也留不下。
沈木杉不知道那个时候的白怜是否自此恨上林俞安,但她知道,如果当初站在那里的是她自己,她会恨的。
冷漠、冷血、无情,这是当时她对林俞安的印象。
再后来,她和白怜照常出任务。
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任务,那个任务不难,但是既没有信号又很繁琐。
后来等她回到聚宝斋时,就得知白怜杀了同伴还杀了很多后勤部的人。
她在原地愣神许久,才终于意识到,那个身穿白裙笑着说“要渡遍天下鬼魂,让他们都能得到安息”的女孩消失了。
她想,白怜加入那个组织大概是因为他们口中的复活。
她想问她,如今的她还怀着最初的理想吗?
会的吧。
毕竟她死时的目光藏着那么多痛苦。
人心易变。
她想:执念啊,真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天空传来一阵闷雷声,紧接着雨倾盆落下,雨幕里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劈下来的闪电将整个空间露了出来,冯雨汐站在坑底,看着眼前的一切,神情恍惚。
她看向远处走来的林俞安,茫然地望着他。她当渡魂师那么多年,本该稳重,此时却像是第一次遇到重大灾难的孩子。
无措、恐慌。
随着林俞安走进,她慢慢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还攥着一块破碎的衣角。
她说:“苏小米死了。”
林俞安垂眸望向那片废墟,“嗯。”
头顶上的雨被一把伞给遮住,冯雨汐一直看着那个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她刚想说什么,便听身边的林俞安说了一句。
“抱歉。”
她回过神,转头看向林俞安,片刻后,她忽然笑了,像是释然,“没必要说抱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亲眼见到这一幕,上一次还是在第一任局长的时候吧。我们在选择当渡魂师的那一刻,就做好了随时会死去的准备,所以不用伤心……”
……真的是这样吗?
林俞安看着她,没有回答。
冯雨汐注意到他的目光,沉默许久。她低着头,苦笑了一声,“我还是有些不服气,为什么错的明明是他们,天却惩罚的是我们。”
林俞安望向她,只见那人的目光带着沉疴的伤痛。
冯雨汐呢喃完,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说起来,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说着打量了一下林俞安。
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上的血大概不是他的,应该是和人交战过。
林俞安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杀了一个人,一言难尽。”
冯雨汐不再打听,既然是一言难尽,那他们便要等之后再聊。
*
仪式还在继续,鬼愿盯着棺材里被烧成灰烬的尸体,死死皱着眉头,不满地“啧”一声。
这个愚蠢的念师还真是会给他出问题。
他正想着,垂眸望向底下的人,打算先把这群人杀掉,再说别的事情。
谁料这时望风的程薇带着何识和周舒走过来,她懒懒地朝鬼愿挥挥手,“林俞安出来了,我们要走了。如果你想被他认出来的话,可以尽情在这里撒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