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鬼愿帮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接下来,是他作为木十的意愿。
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以何识的身份认识江寒,而不是木十这个假身份。
轰隆——
玉白色的灵力缠绕在门框上,门的中间形成一块透明的屏障,阻拦着所有生魂的进入。
轰隆——
又是一声,门开始朝地面倒退,四周的黑雾渐渐消散。
徘徊的生魂化作流光,回到世间。
*
藏匿在阵法中的周舒,感知到什么,渐渐睁开双眼。
她想,鬼愿的计划或许要失败了。
她想,她对不起周莹莹,她没能复活她。
“此间恩怨已了;此魂执念已消。今生因羁绊逗留,来世轮回再无枷锁。百苦没,百难消,愿你与尘世再度相会。”
她听见钟醉明呢喃着度化的咒语,想着她是被发现了,她心中苦笑,渐渐合上双眼。
她和所有的冥妖一同化为一片云烟。
华溪死了,因为推算消耗太多灵力,在结束的那一刻,被鬼刺中。
叶葵也死了,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身上的伤再也无法愈合。
钟醉明重伤,他念完咒之后便倒下来,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木杉灵力消耗殆尽,昏迷过去。如今清醒的人,只剩下庄禾一个。
但他知道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好在,江寒刚进去不久,生魂的数量就不再增加。
冥妖大部分都已经消失,但有个别阴气还未消散,着实棘手。
庄禾捂着腹部逐渐涌出的血,用棍子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
“嗯?结束了?”
蓝九醒来后,茫然地看向四周。
庄禾愣住,他回头看向沉睡了不知多久的人,心中终于松下一口气。
他看着蓝九,说:“拜托你了。”
他话音刚落,就晕死过去。徒留蓝九在风中凌乱。
江寒站在门消失的地方,望着地面,沉默良久。
一个通道突然从蓝九身边打开,她看了眼打开的通道,朝唯一还站着的渡魂师喊道:“喂,走了!”
江寒回过神来,他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忙跑回去,将一群人挨个丢到通道里。
另一边,盛鸢不知道自己同林俞安打了多久。
身上的骨头错位好几根,头发上粘着不知道从哪粘上的泥水。
他们从一开始的用灵力对打,变成如今拿着剑对打。
林俞安一开始还能用红线牵制,后来就不行了。因为他们二人太过清楚彼此。
二人的剑法虽有不同,但师承一脉。林俞安知道盛鸢的剑法有哪里不足,盛鸢也知道林俞安的红线如何能破。
盛鸢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剑,看向林俞安,“还记得吗?将自身变成阵眼的想法,还是我当年提议的。”
林俞安答道:“记得。”
红线之前的威力没有这么大,那时的红线顶多能当个玩具。后来经过改良后,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而其中最大的改良,就是林俞安听取盛鸢的建议,将自身当成阵眼,将红线当为阵法。
林俞安没被剑洞穿,但也活不了多久。
盛鸢以自己为连接,想让天道吞噬轮回道。而林俞安将这个连接夺了过来,放到自己身上。
连接人一死,这场吞噬就会中断。但盛鸢处于半生半死的状态无法被定性,所以即使她真的死亡,吞噬也难以停止。
林俞安问他:“你为什么对于复活那么执着?”
盛鸢说:“我以为你知道的。”
林俞安猜到一些,他抱住盛鸢,轻声说:“师兄。”
盛鸢听到他的话,似是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提着灯笼传话的孩子。
那个孩子说:“师兄,师父说,你如果下山就不要回来了。”
他其实很讨厌林俞安,因为师父本来只有他一个徒弟,而林俞安的出现分走了这份爱。
他对于复活的事情没那么热衷,他只是想、只是想,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时代。
“师兄,我们一起回去吧。”
回到我们的时代。
盛鸢笑了,这一刻,他终于释然,“好。”
师弟,我们一起回到我们的时代吧。
盛鸢紧紧拥抱着林俞安,片刻后,他的手垂落下来。
他死了。
林俞安脸上溅上鲜血,他的眼睛变得黯淡。
他想,他早该在几千年前他所认识的人都逝去的那一刻死去。
漫长的记忆有一些东西早就变得模糊,有时在渡魂的时候,他会想,如今的他是不是和那些游荡在世间的鬼魂没有什么区别。
人人都羡慕他长生,殊不知于他而言这是一个诅咒。他讨厌离别,因为有些离别意味着不再重逢。
早年间,他心怀侥幸,去寻找元景和关星时的转世。但那些转世的人,与他印象中完全不同。
人生来是一张白纸,后天的因素将其塑造。
对于他来说,一个与先前的经历完全不同的转世,早已不是先前他所认识的人。
所以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离开。
于他而言,死亡是某天,他睁开眼,此后,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即使有下一世,就算有下一世。
本非红尘客,奈何误入红尘,不可逃脱。
兜兜转转,却还是成了一个遗留在世间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