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在黑暗里,像游魂一样随波逐流地飘荡着。
林俞安睁开眼时,先听见的就是李清浅的话。
“你可算是醒了。”
他问李清浅:“我睡了多久?”
清脆的落子声在耳边响起,林俞安望着天花板,思绪渐渐回笼。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安逸的一觉。
李清浅单手支撑着脑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六年零三个月,你要是再等几天,就要入冬了。”
林俞安坐起来,长时间没有行动,导致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问李清浅,“鬼门关闭了吗?”
李清浅答道:“早就关上了。这几年外面的变化很大,等你出去后,估计会很吃惊。”
她说完,抬眸看着正在和自己躯体磨合的林俞安。
六年过去,他的面容没发生太大的改变。
想想也是,长生者嘛。
她想起江寒,问道:“林俞安,你喜欢过谁吗?”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李清浅,“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清浅失笑,她摇摇手指,“不是我,是江寒。”
林俞安怔住。
李清浅观察着林俞安的表情。
林俞安依旧是那份淡然的模样,无悲无喜。可就是因为太过淡然,才让李清浅察觉到不对劲来。
她问林俞安:“你喜欢江寒吗?”
他生硬地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清浅觉得特别有意思,她直白地说道:“因为江寒喜欢的是你。”
一句话成功让林俞安宕机。
李清浅拿把瓜子,边磕边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俞安茫然,他应该知道吗?
李清浅无语,“当我没说。”
简直是朽木!
*
林俞安对于喜欢的印象很模糊,漫长的时间里有许多人对他说过喜欢,可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人倾尽一切。
“师父,什么是殉情?”
年幼的林俞安拽着郑成闻的衣袍问道。
郑成闻教过他各种术法、符箓、以及各种渡魂和自保的法子,可唯独没有教过他什么是情感。
郑成闻没有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种话,而是说:“殉情就是一个人跟着一个人死了。”
年幼的孩子依然不懂,他问道:“如果他的父母在这之后也跟着死了,是不是也算殉情?”
郑成闻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不,因为他们很恩爱,所以才叫殉情。”
“恩爱?爱?那是什么?”
郑成闻解释道:“你认识一个人,当她出现时,你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见的时候想见,见面之后又想让时间延长。她会有很多优点和缺点,但在你眼里这些都是组成她的一部分。你会幻想和她的以后,剩下的余生想和她一起度过,非她不可。”
林俞安问他:“师父曾经有爱过的人?”
郑成闻不答。
门外的光从江寒的身后照进屋内,彼时他们一人坐在床榻上,一人站在门边。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物,江寒变了很多,却又似乎没变。
该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江寒也不知道。
片刻后,江寒关上房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体。
林俞安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林俞安……”
江寒握住林俞安的手,说出名字后,便没有了后续。
林俞安垂眸看向他的袖口,深可见骨的刀伤隐约可以望见几分。
陌生的酸涩涌上林俞安的心头。
江寒的手很凉。
他想,江寒大概受了很多的苦。
林俞安握住他的手,轻声对他说:“对不起。如果我在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温热的泪水从江寒的眼中落到他的手背上。
江寒想在林俞安的面前保持以往的镇定,但是泪水不听他的使唤,先他一步诉说了他的委屈。
所有的情感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低着头,哽咽地说:“我……林俞安,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江寒就后悔了。
不该说的。
他悄悄松开手,不敢看林俞安的眼睛。
他怕听到拒绝的答案,想离开。
他想,就这么离开,至少能保住他们朋友的身份。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他不甘心。
江寒心中苦笑,他闭上双眼等待着自己的审判。他想,他真贪心。
林俞安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他说:“江寒,看着我。”
江寒睁开眼,他按照林俞安的话抬头看向他。
林俞安垂眸看着江寒眼中未消散的泪,将手放在他的脸旁。
他低头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这一吻来的快,去的快,像是在唇瓣融化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