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财务部的人谈好,人家要约饭去,原是叫池翯净一起,池翯净没去,周边寥寥几家餐厅,这些天她都陪方既白吃过一轮了。
在酒店房间枯坐了一会儿,她下楼给池菏羽去了一通电话。
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温和道:“小净?难得你主动和我打电话。”
池翯净斟酌一二:“姐姐,那个叫成光浠的女孩,我想把她送到雪川那儿。”
“……你嫌方既白记忆恢复得不够快,还是嫌雪川握着三上的把柄不够多?”
“可正升不是和三上有合作吗,雪川又和既白小姐关系甚好,不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的。日原的事情是我们有错,如果正升帮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了一会儿,语气陡然变了,“姐姐,你是不是真想彻底吞并正升?”
对面声音立刻冷了几分:“说什么呢。”
池翯净说:“那为什么还要让方既白去跳火坑?姐姐和她——”
再看屏幕,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生平头一次,池翯净无比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转身走了几步,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人。
方既白下半张脸埋在红围巾里,低着头踹路边的枯叶,半只脚埋进去,蹭一腿的灰。见池翯净过来,笑了一下:“下雪了。”
池翯净扭头没看她,片刻道:“您回来了。”
方既白拢了拢围巾:“嗯,下午去办公区瞧了瞧,邢高谊不在,事情顺利多了。刚刚一起吃了晚饭,累死了,本来要上楼,看见你在街角这儿磨磨蹭蹭,干脆等你一起了。”
“……”
她拍了拍肩上的洁白,抖落一身的碎雪碴子,眼睛亮晶晶的:“走吧,明天还得去见成豫丰。”
这一晚池翯净话很少,方既白没当回事,毕竟她本来也不怎么爱说话。她劳顿整个下午,腿都快跑断了,勉强泡完个澡,沾着床就睡着了。
到了大半夜,方既白是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迷迷蒙蒙地掀开被子,半睁眼,还没辨得清是什么情况,就见池翯净一脸无所谓地靠在窗台边,借着月色写什么。
方既白无语地哼哼两声:“……小心眼睛坏掉。”
她声音模糊,池翯净只听她莫名哼哼唧唧,抬眼过去。两人目光相撞,方既白沉闷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池翯净低头继续写:“隔壁。”
方既白掀开被子,翻身缓缓坐起:“隔壁?大晚上的,搞什么?”
她拧着眉,歪歪斜斜地爬到墙边,贴着墙纸,竖起耳朵。那声音陡然清晰,仿佛是床腿死死咬住地板,颠来倒去,发出规律且尖锐的摩擦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句高亢的人声。
“咯吱咯吱……”
方既白骤然退开,手臂撑在身后,勉强坐稳,闹了个大红脸。就是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她眉头一皱,忸怩着好半晌,干巴巴道:“这酒店隔音真、真是的!”
可扭头瞥向池翯净,她却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眉宇平如一汪潭水,月色下更显柔美。
方既白服气了:“这你也不嫌吵?”
“不在意就不吵。食色性也,与我无涉。”
“……又在神神叨叨。”方既白小声嘀咕,探手将杯子扯上来,打算继续睡。
池翯净头也不抬:“我以前住的地方,隔音不太好,上中学那几年,隔壁住了一对情侣——”
方既白撑着下颌等待,她却不说了,沉默了片刻,“啪”的一声轻响,将书合上。方既白干瞪眼,觑着她:“然后呢?”
池翯净淡淡道:“没有然后。”
方既白被她哽得一顿:“你这人,话也说一半,睡前故事也只讲一半么?”
池翯净已经钻进自己的被子,背朝她:“这不是睡前故事,我的生活很无聊,既白小姐。”
方既白说:“就是因为你为人无聊,所以生活才会无聊的。得多和人说说话呀,池翯净。”
饶是半夜被吵了一遭,方既白还是起了个大早,难得池翯净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穿戴齐整,坐在床边,小腿前后摇晃着,别提内心有多翘盼。
池翯净盯了她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
这人却心花怒放,主动开口:“其实我挺想去的,虽然从前也没见过成豫丰几面,我是想打听打听成光浠的事情。我和你说实话,你别告诉菏羽姐姐。”
池翯净木讷地点点头。
看在上回池翯净对林子绯夜访一事守口如瓶的份上,方既白对这人的信用还是挺有把握的。
于是继续说:“我这脑子,老是迷迷瞪瞪的,虽然记起来一些事,大多数时候还是不大清醒,只记得回D市之后,菏羽姐姐不许我见南部的人,也不知道这些年究竟有没有见过小光。”
池翯净仍是点头:“我知道了,既白小姐,走吧,兰亭她们在楼下了。”
她并不同去,同行的只有方既白和兰亭。
先前升职得匆促,后来又因为受伤耽搁,方既白没有助理,见面的事是兰亭去联系的。两人在一间小会客厅等候,方既白四下打量,手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
“嘎吱”一下,磨砂门打开,方既白从皮椅上弹起来,伸手道:“成社长,您好!”
进来的女人面貌俊朗,眼下几道细纹平添凌厉,衣着倒是颇为随意,只一身休闲夏装,刚从海滩回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