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快速地上下一扫,随后浅握住方既白指尖:“方小姐,我记得你。”
方既白笑了一下,难得羞涩:“小时候还和小光一起爬过您家里的树,现在想来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不知哪里有趣,成豫丰意味深长地勾勾唇。
方既白继续道:“既然都是熟人,那么我就不打官腔了,成社长,我这次是代表总部来处理一些事务。”
“不必说了,方小姐,”成豫丰迎着她惑然的目光,“我想我很清楚总部的意图,又或是方小姐你的意图,早在西分部出事的时候,我就料到总部的手迟早伸到我们这儿来,只是没想到,来的是你。”
方既白的微笑在脸上凝滞,半晌才道:“您应该误会了,我不是来赶人走的,只是想和您商讨合适的方案。”
成豫丰说:“你说的方案,是合适更重要,还是池社长同意更重要?”
她语气虽是质疑,却和林陆等人的讥讽不同,此刻只是正经无比地直视方既白,锐利如剑,刺得方既白缩了缩手。
尴尬之际,兰亭上前两步,顶着笑脸:“您说笑了,既然是方部长来,当然是有商有量的最好了,再说,池社长也并不是那么独断专行的人……”
“我没在和你们说笑,”成豫丰略微扬眉,“方小姐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整个南分部底下有多少人靠这碗饭养着。总部的人只看得到人员繁冗,分部效益低迷,是因为心里本就只关心七青八黄,一两句话落下来,就要搅多少人的饭碗,方小姐不明白吗?”
“……明白。”
成豫丰笑了,指着窗户给她看:“你也瞧见了,分部的职员的确彼此沾亲带故,其中还有不少是方小姐的旧识,如果为了盈利抛弃一干人,且不说会否落人口实,只一点,方小姐心里过得去吗?”
“……”
方既白哑口无言。没想到三两句就被打发了,原本准备好的措辞霎时没了用武之地,她和兰亭交换眼神,只好先回去,再作讨论。
只是,方既白握住门把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转身:“成社长,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还有一件事想向您打听。您知道小光现在在哪儿吗?”
“这话该问我么,”成豫丰身体后仰,意义不明地笑了,“方小姐,自从日原被总部并购以后,光浠就没再醒来过,辗转好几家医院,现在貌似在市立二院,具体是死是活,我也说不好。”
兰亭闻言也吃了一惊,这两天,她不是没听方既白提起过这个名字,此刻下意识扭头去看方既白,只见她面色已是雪一般的呆滞与惨白,手滑了下去,险些没站住。
一路上,新找的本地司机风驰电掣,很快回了酒店。
下车,方既白瞥见了什么,于是打发兰亭先上楼,自己则朝街角走去。
昨晚她伫立过的路灯下,池翯净跟杆子似的杵着,风把长发掀起,遮住小半边脸,瞧着神思不属。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她脸色比路边的积雪还惨淡,“成豫丰告诉我,当初守在医院的人是你,你还真让我意外。”
听到意料之中的质问,池翯净眼神从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挪开,敛着眉:“成光浠的事,是我的错,我那时初来乍到,没想到并购的消息会刺激她的病情。”
“如果我不问,你就会一直瞒着我,是吗?”
池翯净说:“我想等她病情好转,再告诉您的。”
方既白不置可否,表情复杂地盯着她,半晌,腮侧鼓了鼓,轻声再问:“你姐姐知道这件事吗?”
池翯净没说话,方既白当下了然,冷笑一声,发尾甩了池翯净一脸湿润,淋着雪走了。
“既白小姐!”池翯净抹了把脸,在后面叫她,“你去哪儿?”
方既白在一片寂寥的白色中微微侧头:“我要去看成光浠。”
池翯净没法子,跟在她后头。
去的是间规模不大的医院,走廊里昏沉沉的,泛着黄光,一片寂静中,方既白望向身边的护士。
“上回,我也和雪川小姐说过,患者的病情不能再拖,最好还是转去她们D市的医院。”
池翯净指尖在袖子里蜷了蜷,视线有些僵直地望向方既白,却恰好迎上她讽刺的眼神,一时立即错开。
待护士走了,方既白才冷声开口:“你真是给我‘意外之喜’,这事情竟然还有雪川的手笔。你们俩面上不和,背地里早穿上同一条裤子了,怪我一无所知。”
池翯净说:“雪川她没有参与,只是……”
方既白接过话:“只是和你一起瞒着我,是吗?上回在老宅,你们谈的就是这件事吧。”
池翯净别开脑袋,颤颤地呼出一口气,面前的玻璃上起了雾,病房里女人痛苦的模样瞬时只剩模糊的轮廓。
“对不起,既白小姐,我会想办法把——”
方既白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帮我,从此以后,你也不要再说这种话。池翯净,你和你姐姐,终究是一样的。”
语罢,她不敢多往特护病房内看一眼。两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住院部大门口,灯光一闪一闪,方既白没带伞,走出几步,又被追上,大半伞布盖在头顶,恰好遮住晃眼的路灯。
池翯净说:“既白小姐,我知道姐姐在许多事情上亏欠您,但她没想过要置成光浠于死地的。”
方既白扭头,忽然就万分冷静地望着她:“那成光浠为什么躺在这里?池翯净,我不知道你说的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别再管了。”
池翯净噎住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我先送您回去。”
方既白把伞推回她身前:“不用。我现在要回D市一趟,成豫丰那边,你和兰亭先着手处理,我很快回来。”
池翯净略微蹙眉:“现在?”
“对,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方既白近乎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