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
接连好几声短促的鸣笛,方既白终于迟缓地回过劲,愣愣地往后退了半步。周围不乏有下班的职员看过来,见相对而立的两人是谁,又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方既白别过脸,面前人过于花枝招展的打扮有些扎眼睛。
雪川说:“听说你突然回来了,所以我……”
话到一半,她难得语塞,盯着方既白面上明显浮现的冷漠之色,一时咬了咬牙。
她换了个话题:“眼睛怎么了,哭过?是不是池菏羽又说什么了,既白你……别管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
雪川脸上温软的笑意终于挂不住,在听见这个字的下一秒,一点一点沉下去,在冬季的寒风里消融殆尽。
她轻声道:“又怎么了,我又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
方既白连正眼也不给:“我前一分钟回来,你后一分钟就知道,既然如此,有的话就别再明知故问了。”
语罢,就错身走过,凉风一样轻飘飘的。
女人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曲线优美的颈部,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尽量维持着最后的温和,用刚好能让对方听见的声音道:“所以,果然是因为成光浠,你怪我。”
方既白闻言略微皱眉,背对她,一声不吭。
雪川脸上风云变幻,最终竟是“哈”地一声笑出来。她把手包甚至有些粗暴地砸进车窗,自己则绕到方既白眼前。
“你珍惜你的故交,我理解你,但你为了区区一个成光浠,和我发脾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她嘴角抽搐几下,“她对你来说重要,难道作为你未婚妻的我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区区一个成光浠。
方既白说:“你要是瞧不起她,就干脆别提起她。”
“对,我就是瞧不起她。她家里的产业运营困难,自己却非要跑去学什么建筑,染了病回来,连带着将整个家拖垮。这样的人你也珍爱,那我呢?你不是说你不会对我有半点不好吗?”
方既白顿了一下:“我没有对你不好。”只是也没有什么对她好的时候——方既白想到这里,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雪川却说:“你为了外人怪我,就有够不好了。”
方既白这才明白,对方是自视为内人了。
“你应该想错了,雪川,”她语气十分平直,前所未有地斩钉截铁,“成光浠对我来说不是外人,而我,这辈子也不会和你结婚。”
对方的表情攸然间就呆愣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如果不是她的睫毛还在颤动,几乎叫人疑心她是否还有生趣。好半晌,才动了动唇,顷刻又哑然。
看她口型,方既白回答她说不出口的疑问:“因为,我讨厌骗我的人。”
人群渐渐淡去,连同方既白的背影,一同在眼中归于飘忽。
“可是骗你的人多了去了。”她呢喃道,可话语飘散在空中,方既白一个字也没听到。
呆呆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一阵震动贴着手心传来,不容忽视。雪川没心情处理工作,然而从医的本能很快又驱使她看向屏幕。
正打量这串号码,原本冷淡的眼神却顷刻瞪大,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重新念了一遍。
又一遍、又一遍,然而确切无疑,念一万遍也仍然正是她所难以预料的那串号码——怎么会?怎么可能?
屏幕上赫然显示方既白失忆前在C市所使用的那道电话。按道理说,这部手机早该葬身大海了才对。
她迟疑着接听。
“……”双方皆是沉默。
雪川不敢多言,方才被方既白搅乱心绪,此刻尽力遏制着惊疑,片刻开口:“是谁?”
对方并不卖关子,很快应声:“是我。”
电话里轻柔的声线令人感到莫名熟悉,雪川微微皱眉,还未思索出什么,对方却又开了口。
“好久不见,雪川小姐。”
身后的声音和电话里的语音重合,雪川怔了怔,随后猛地转身,眼前是一张文秀年轻的面孔。
停然笑了笑,挂断后放下手机,捏在掌心把玩。
雪川阴沉着脸:“原来在你那儿……真是,我早该想到,毕竟她出事前后,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