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一双铜钱般浑圆的眼睛眨巴眨巴,“你!我知道你!”
方既白险些没被撞倒,踉跄两步,好不艰辛,将这肉团子吃力地抱起来:“什么?”
小女孩咧开嘴:“有人!叫我来!找你!”
方既白秀眉一拧:“谁?”
“哗”一下,小女孩得意地伸出手,直直指向人群另一端。方既白顺着她藕节般的手臂望去,池翯净正将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儿举得高高,稳当地转了两圈,那孩子乐得咯咯直笑,几欲往她怀里窜。
她发丝被风扬起,侧脸在白茫茫的街道里显得恬淡冷清,影影绰绰似秀竹,嘴角似乎噙着笑,只是隔了老远,看不真切。
方既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咬着食指:“小容!”
“别咬手,”方既白抱着她往人群里走,“有什么喜欢玩的么?”
小容在她怀里乱蹭不止,活像条吃撑的小泥鳅:“喜欢!吃蛋糕!”
方既白没辙,随手往小桌上摸了小块糕点,一手递到她嘴边。小容若获至宝,“哇”一声张开嘴,囫囵把东西含在嘴里,顺势落得方既白满指头口水,她眉心抽搐,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悲愤片刻,终于把目光投向罪魁祸首。
她辛苦地挤过去:“池翯净!”
那人回头,见是谁来,微微弯唇:“既白小姐。”
小容要去牵池翯净的袖口,身高够不着,急得哼哼两声,扭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方既白。
“……”方既白哪里拿这样年纪的孩子有辙,实在无计奈何,抽出一条腿往池翯净身上轻轻一踢,没好气道,“人家要你抱呢!”
池翯净扭头,举起手里的牛轧糖:“她是想吃这这个。”
小容一看见,眼睛登时放出两道精光,忙不迭跺起小脚:“吃!”
方既白说:“不行!刚才吃过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
小容眼里只有牛轧糖,哪里听得见方既白的告诫,越跳越急切,马上就要一口咬住。方既白见状虚了虚眼睛,一把抓着池翯净手腕,倾身,先一步把她指间的糖含进嘴里。
还没看清池翯净是什么反应,小容却先气得吱哇大叫,冲方既白干瞪眼,片刻,竟是“哇”地一声哭出来。
顿时,人群寂静,齐刷刷望过来。
方既白僵硬地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讪讪地抬头,对上池翯净复杂的眼神,虚弱地求助:“池、池翯净……”
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方小姐!您怎么捉弄小孩儿?电视台还在拍呢!”
池翯净率先反应过来,收回手,蹲下身将小孩子给揽进怀里,温声道:“上午吃过就不可以再吃了,既白姐姐是为你好,等下午再吃,好不好?”
小容说:“不好!”
方既白语气慌张:“那要怎样?”
“要姐姐喂!”
池翯净唇角温婉地翘翘:“好。”
小容很快重新绽开笑脸,人群也渐渐恢复了喧闹,孩童玩乐的嬉戏声充斥耳畔。
方既白说:“喔,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净妹妹也会哄小孩儿呢?”
池翯净想了想:“会一点。”
接着道:“小姐还记得吗,我上回说,以前的邻居是一对情侣,后来这家人有了小孩,老是跑来敲我的门,我没办法,只好买了一大袋子糖果挂在门口,这样就可以安安静静写作业了。”
方既白一笑,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软下来。
邢高谊见缝插针地挤进两人中间,测过脑袋对方既白眯眯眼:“我说你!方既白,你到底要干嘛?事、事情报道开了,要是把池社长得罪了,你可不许怪我!”
方既白扬眉:“不就是要让她知道吗?”
邢高谊一脸复杂,似是在考量她的话,半晌,憋闷地扭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适时,小容正扯着方既白长长的围巾,收毛线似地往怀里拉,等到方既白察觉脖子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衣领处空空如也:“嗯?”
“……”
池翯净察觉她的目光,一脸歉意地低低头,修长白皙的颈部被小容缠了个五花大绑,绳缚般紧密。小容对自己的巨作十分满意:“姐姐!蝴蝶!结!”
随后喜笑颜开地拍起掌来,池翯净把小容稳稳放下,见她跑去沙坑边上,才回头。
“小姐,对不起,我……”她伸手去解,却不知怎地越发缠紧,难得一见地手忙脚乱,到最后,只好尴尬地弯弯嘴角。
熟络起来,方既白发现这女人其实挺优柔,话也不少。她咬着唇打量面前人半晌,只见池翯净仍是一脸无措,脖子被围巾缠得紧,也不知是憋的还是冻的,贴近耳畔的两侧脸颊泛着薄嫩的绯红,蝉翼一般,隐约浮现几道妖冶的青色。
好一会儿,方既白问:“等稍晚时候,报道就会发出去,我们这样做,菏羽姐姐会责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