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凉的下巴在颈窝处擦过,一阵恍惚,只是来不及挽留,旋踵即逝。
雪川说:“我知道了,方既白。”
在一片祥和又荒芜的景象里,她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悠远。
“那我在D市伫候你回来。至于别的事,我等你愿意。”
她语气轻轻,却仿佛金石琳琅,掷地有声。心里天旋地转,恍惚间叫人再看不见别的东西,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张光洁精美的脸庞,如玉也如瓷,如天也如日。
如果能从其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该多么锦上添花。
方既白亲自送她走,两人肩并肩,难得地安恬。
地面好厚好厚的积雪,将整座陈旧的城市荡涤得圣洁激昂。老实说,这地界往年也不怎么降雪,港口终年不冻,今年却算作奇观。
从机场回来,方既白沿着分部的厂区走,兰亭在不远处等她,身侧是臭着脸的邢高谊。
见人走近,兰亭手臂一扯,一卷装订好的纸张就从邢高谊怀里漏出来。兰亭递给她:“部长,喏,这是调研报告和初步方案,没想到这人还挺麻利。”
邢高谊说:“这人是谁,我没名字么?”
随后在方既白忖度的眼神里,清了清嗓子,袖子一挥,站定在她跟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大可以放心看,”她翻开报告,骄矜道,“现在既有的工艺、设备、能耗,还有车间、岸线的数据,都记录在上面。”
方既白仔细地瞧了瞧,如她所言,内容的确无不详尽,远比财务部粗略的汇总要完善得多,个中辛苦,绝非一日之功。翻到后头,则是邢高谊手写的东西,歪歪扭扭,十分潦草。
邢高谊解释说:“这是我自己的构想。先前也和几个高层商讨过,可惜这群人惯常故步自封,就没了下文。”
方既白越看越皱眉:“改造设备、盘活厂房……你想得太简单了,没有现金流,哪儿有这么容易办成?”
“所以才会搁置。”兰亭总结。
邢高谊悻悻瞪她一眼,续言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还不是因为总部晾着我们不管。不过,我已经把底牌向你托出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详细说说你的打算?”
方既白咬着拇指思索片刻,抬眸觑她一眼:“腾笼换鸟,怎么样?”
邢高谊没大明白。
“我查了周边几家小型公司今年的发展脉络,又参照了其它临港地区。要想重获竞争力,就得改造现状,为优质项目腾出空间,作为对价,现有的部门建制也得变动。虽然不作裁切,但兴许可以利用别的方法调整。”
邢高谊沉吟片刻,两条眉毛高高吊起:“你要支使我去做什么?”
“人事建制的事交给你,至于上回所说,拿下能源项目的任务,我自有办法。”
邢高谊虽然迟疑,然而刚要开口,目光扫过方既白身旁横眉努目的兰亭,立刻噤声了,十分警惕地后退,应了声便离开。
方既白引以为奇:“她刚刚是在怕你么?”
兰亭却声音平常,一边收拾邢高谊留下的几沓纸,一边说:“我只是警告她,要是再胡言乱语欺负部长,我就去找社长告状!果然,南分部和总部虽然面上不睦,可社长威名在外,还是很有用的嘛!”
听见这名字,方既白扭过背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还是先说说那个风电项目的事吧。”
池翯净自然而然上前,从旁接话:“我走访过了。这项目开发原本应该先按招投标流程来办的,只是,据说上头意向价太低,没有公司愿意掺和,到现在还僵着。”
兰亭说:“邢高谊说,先前她主动去争取过,可毕竟铺排这类能源产业,动辄得利,是块半大不小的肥肉,上头不甘心就这样被三上的一个没落分部吃了去。”
方既白伤脑筋,若是别的原因,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可钱这一块,恰切踩在分部的死穴上。
然而兰亭又说:“不过邢高谊还说了,虽然咱们不能私下直接联系到上头专管这事儿的人,却可以旁敲侧击。这人有个女儿,是个爱玩儿的主,喝高了就口无遮拦的,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内幕呢!”
方既白说:“邢高谊自己怎么不去?”
兰亭摇摇头,示意并不清楚。方既白眼皮一跳,隐约觉得准没好事。
“那么,我们应该去哪儿找人?”
兰亭顿了顿,瞥了眼一脸正直的池翯净,才小声回答:“邢高谊说,这个人一般每晚都会在中心大街附近的一家同性/酒/吧出没,还说,部长你就长得很合那女人的口味。”
难得方既白和池翯净两人脸上同时出现类似怔忡的神色。只两三秒,方既白眉心抽搐,侧颊肌肉僵硬地鼓了鼓。
“南、南部还有这种地方?”她语气忍不住拔高好几度,“怎么可能,我、我怎么不知道?”
兰亭打眼瞧她,长长叹了口气:“部长又大惊小怪,你都多久没回来过了,时代也是在发展的,人都有七情六欲的呀!”